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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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績出來那天，一個女人站在校門口，舉着一束向日葵。

她化了妝，穿了新衣服，笑得小心翼翼。

看到我出來，她邁着碎步迎上來，聲音有些發顫：

"思思，媽看到新聞了，全省第三名，媽太驕傲了！"

"能不能讓媽請你喫頓飯？咱們娘倆好好聊聊？"

我看着她手裏的向日葵，想起了爸爸生前最喜歡在陽臺種的那幾株。

他走的那天，花剛好開了。

我移開目光。

"你認錯人了。"

我繞開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自從三年前我爸離世的那一天，我就再也沒有媽媽了。

......

身後傳來向日葵砸在地上的悶響，花瓣散了一地。

我沒回頭。

旁邊的同學追上來，看了一眼我身後那個女人，小心翼翼地問：

"澤哥，那誰啊？"

"不認識。"

我面無表情地拐進巷子，一直走到看不見她爲止。

姑姑的車停在巷口，她搖下車窗，看到我的臉色，甚麼都沒問，只是發動了引擎。

"回家吧，你爺爺燉了排骨。"

我嗯了一聲，坐進副駕駛，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條褪色的編織繩上。

是我十三歲那年，用鞋帶給我爸編的生日禮物。

他戴了兩年，直到走的那天還在手上。

後來姑姑從殯儀館幫我取回來的，說我爸的手攥得太緊，費了好大勁才解開。

車子經過花店的時候，我偏過頭。

櫥窗裏擺着一桶向日葵，金燦燦的，跟我爸陽臺上種的那幾株一模一樣。

他走那天早上，花剛好開了。

我親手澆的水，他沒來得及看一眼。

到家，爺爺正端着湯從廚房出來，看見我就笑。

"全省第三！我孫子給咱老陳家長臉了！"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可笑着笑着，突然就沒聲了。

他轉過身去，假裝回廚房拿筷子，但我聽見他在裏面吸了下鼻子。

他是想到我爸了。

我爸活着的時候說過，等我高考出成績，他要擺十桌酒席，把全村親戚都請來。

他說他要站在酒席最中間，端着酒杯跟每個人講：

"這是我兒子，陳銘澤，我這輩子的驕傲。"

他沒等到。

晚飯喫到一半，姑姑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一變，起身走到陽臺。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字。

"......你別再打了，銘澤不想見你......"

"你少來這套......"

我擱下筷子，沒了胃口。

爺爺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我的後背，粗糙的手掌很暖。

"不聽就不聽，喫飯。"

我又端起碗，把湯喝完了。

晚上回到房間，手機亮了一下。

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消息：

"銘澤，媽知道你恨我，但你考上好大學，媽真的高興。你爸要是知道，也會高興的。"

我盯着最後那句話，指節捏得發白。

他要是還活着，當然會高興。

可他已經死了。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翻身面朝牆壁。

摸着我手腕上的編織繩。

那年我編了兩條，一條給他，一條留給自己。

他那條我沒捨得戴，就壓在枕頭下面。

每天晚上，摸一下才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