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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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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表哥醉駕,害得我剛考上體大的弟弟右腿截肢。

法院判決賠償兩百八十萬,舅舅連夜轉移名下所有資產。

他們只給了兩千塊錢就想了事。

直到今天外婆八十大壽,舅媽在主桌上給表哥張羅相親。

“女方要保時捷?買!只要人好,明天就去提車!”

我看着手裏剛拿到的資產代持協議,冷笑着走上臺拿起了麥克風。

“提車多沒意思,不如我送表哥進去踩縫紉機吧?”

1

“滾出去!我不需要可憐!”

林澈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緊接着是重物砸在地上的悶響。

我猛地推開病房門。

滿地的碎紙片像雪花一樣,落在他空蕩蕩的右邊褲腿上。

那是他拼了三年命纔拿到的體大錄取通知書。

現在被他自己撕得粉碎。

他雙眼猩紅,死死盯着那截包着厚厚紗布的大腿根。

“小澈!”

我衝過去,想把地上的碎紙撿起來。

“別碰!”

他猛地揮開我的手。

身體失去平衡,他整個人從輪椅上栽倒下去。

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瓷磚上。

我心臟猛地一抽,趕緊跪下去扶他。

他卻死命推開我,指甲在我的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我廢了,姐,我徹底廢了!”

他把臉埋在手掌裏,哭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強忍着眼淚,用力把他抱回輪椅上。

“沒廢,姐給你裝最好的假肢,你還能跑。”

我抽出紙巾,一點點擦乾他臉上的冷汗。

他呆滯地看着窗外,一句話也不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出病房帶上門。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法院發來的電子判決書。

表哥林浩醉駕肇事,全責,判決賠償兩百八十萬。

我剛想鬆口氣,執行局的電話打了進來。

“林女士,我們查了被執行人名下的所有賬戶。”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公事公辦。

“賬戶全部被清空,名下兩套房產也在宣判前一天過戶了。”

“目前無可執行財產,也就是俗稱的沒錢。”

我攥緊了手機,指關節泛白。

“那兩百八十萬是他賣房子的錢,怎麼可能沒錢?”

“這就是我們要查的了,但目前確實劃不出錢。”

電話掛斷了。

我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氣血一陣陣往上湧。

微信家族羣突然彈出了消息。

舅舅林建國發了一個轉賬給我的父親。

金額:2000元。

配文緊隨其後。

“老林,出了這事大家都不想。”

“那280萬我們真拿不出,連房子都抵押了。”

“這2000塊給小澈買點骨頭湯補補。”

“就當可憐可憐你表哥,他還是個孩子,不能留案底啊。”

下面立刻跟着二姑的回覆。

“是啊,老林,一家人打斷骨頭連着筋,建國都窮得揭不開鍋了。”

三叔也跳了出來。

“小澈的腿已經這樣了,拿了錢也長不回來,總不能真把浩浩逼死吧。”

我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轉賬金額,氣得渾身發抖。

兩百八十萬的救命錢,一條腿的代價。

他們用兩千塊錢打發叫花子。

我正要打字反擊,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父親紅着眼眶走了進來。

他手裏攥着一個破舊的公文包,肩膀瑟縮着。

“清清,你舅舅也不容易......”

他嘴裏嘟囔着,目光躲閃,不敢看我的眼睛。

“親戚一場,總不能真把你舅舅逼上絕路吧。”

我死死盯着他。

“他把我弟逼上絕路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親戚一場?”

父親嚥了口唾沫,從包裏掏出一份摺疊好的紙。

那是一份《刑事諒解書》。

他拿着那張紙,低着頭,徑直走向林澈的病牀。

“小澈,你籤個字,你外婆說只要你簽了,她就把棺材本拿出來給你買營養品。”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

狠狠砸在了門框上。

“砰”的一聲巨響,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你今天敢讓他籤這個字,我就當沒你這個爸。”

2

“你瘋了!”

父親被碎裂的杯子嚇得一哆嗦,手裏的諒解書差點掉在地上。

他惱羞成怒地指着我。

“林清!我是你老子!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大步走過去,一把扯過他手裏的諒解書。

紙張在拉扯中撕裂了一個口子。

“我弟的腿沒了,你拿他換兩千塊錢?”

我把那張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他臉上。

“你到底是我弟的親爹,還是林浩的親爹!”

父親被砸得往後退了一步。

他氣急敗壞地跺着腳,眼眶通紅。

“你個冷血的東西!你懂甚麼!”

“你外婆已經因爲這件事絕食兩天了!她老人家八十了,你想逼死她嗎!”

“她逼着我們家放人,我不放,以後在親戚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

我看着眼前這個唯唯諾諾了一輩子的男人。

爲了他所謂的面子和孝道,他可以把親兒子的血肉踩在腳下。

“抬不起頭就別抬。”

我冷冷地看着他。

“出去,別逼我叫保安。”

父親還想再說些甚麼,看到我冰冷的眼神,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他指了指我,嘆了口氣,轉身走出了病房。

我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轉頭看向病牀上的林澈。

他依然盯着窗外,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姐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

我給他掖了掖被角。

爲了弄清舅舅轉移資產的底細,我必須親自去一趟。

我佯裝妥協,給舅舅發了條信息。

“我們談談。”

半小時後,我站在了舅舅家的高檔小區門外。

開門的是舅媽。

她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棉布衣服,頭髮凌亂地挽在腦後。

“清清來了啊。”

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側身讓我進去。

客廳裏沒有開燈,顯得昏暗壓抑。

寬大的大理石茶几上,竟然擺着半盤乾癟的鹹菜和兩個冷饅頭。

舅舅坐在沙發上,雙手捂着臉,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着。

“清清啊,舅舅對不起小澈......”

他抬起頭,滿臉是淚,聲音嘶啞。

“可是舅舅真的沒錢了,連房子都抵押給高利貸了。”

“浩浩在看守所裏,每天連口熱飯都喫不上,他從小沒喫過這種苦啊。”

舅媽在一旁抹着眼淚,配合得天衣無縫。

“是啊,我們現在連買菜的錢都沒了,只能喫鹹菜。”

我站在原地,靜靜地看着他們表演。

沒有戳破,也沒有接話。

我的目光在客廳裏掃視了一圈。

突然,我停在了玄關的垃圾桶上。

垃圾桶沒有蓋嚴。

最上面,丟着幾張揉皺的小票。

我走過去,不動聲色地彎腰看了一眼。

那是本市最頂級的日料店消費憑證。

日期是昨天晚上。

消費金額:8600元。

而舅媽低頭抹眼淚的時候,領口微微敞開。

一條新款的梵克雅寶四葉草項鍊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着刺眼的光。

那是她沒來得及摘下的破綻。

“舅舅,錢的事,我們再商量。”

我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先走了。”

舅舅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好說話,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

“清清,那諒解書......”

“再說吧。”

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充滿謊言的屋子。

離開小區,我立刻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我花重金找的靠譜私家偵探。

“幫我死磕林建國的資金流向,特別是宣判前三天的所有轉賬和過戶記錄。”

“錢不是問題,我要最確鑿的證據。”

三天後,我在醫院的走廊裏收到了偵探發來的文件。

裏面是一張照片和幾份複印件。

偵探發來一條語音。

“林小姐,你舅舅的錢,去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

我點開照片。

那是一份極度隱祕的資產代持協議。

“原來如此。”

3

我放大手機屏幕上的那張照片。

偵探給出的證據清晰明瞭。

舅舅名下的兩百八十萬現金,以及那兩套市中心的學區房。

在法院宣判的前一天深夜,全部低價過戶給了一個叫趙偉的年輕男人。

轉賬記錄、過戶合同、代持協議的複印件一應俱全。

協議上白紙黑字寫着,趙偉僅代爲持有,實際控制權仍在林建國手裏。

這就是他所謂的傾家蕩產。

我把這些文件一張張保存進加密相冊。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着外婆兩個字。

我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外婆中氣十足的聲音,絲毫沒有父親口中絕食兩天的虛弱。

“林清,你爸說你不肯籤諒解書?”

她的語氣強硬,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是你親表哥!你不籤,是想看着他去死嗎!”

她隻字不提林澈被截掉的右腿。

彷彿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外婆,小澈的腿沒了。”

我冷冷地提醒她。

“腿沒了還能裝假肢!浩浩要是留了案底,他這輩子就毀了!”

外婆在電話裏咆哮起來。

“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這週末是我的八十大壽。”

“你們全家必須給我出席!”

“要是敢不來,就是不認我這個媽!”

“順便把簽好的諒解書帶上,當我的壽禮!”

她根本不給我反駁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着手機裏的忙音,我扯了扯嘴角。

好一個壽禮。

我收起手機,轉身推開病房的門。

剛走進去,就看到父親正撅着屁股,在林澈的牀頭櫃裏翻箱倒櫃。

林澈閉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對父親的動作毫無察覺。

父親的手在一堆雜物裏摸索着。

終於,他摸到了那張身份證。

他臉上露出一絲竊喜,剛要把身份證揣進兜裏。

我幾步跨過去,一腳踹在櫃門上。

“砰!”

實木櫃門猛地彈回去,死死卡住了父親的手腕。

“哎喲!”

父親慘叫一聲,手裏的身份證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手腕,轉過頭憤怒地瞪着我。

“你幹甚麼!想弄折我的手嗎!”

我彎腰撿起林澈的身份證,在手裏拋了拋。

“你想幹甚麼?”

我盯着他的眼睛。

“揹着小澈去代簽諒解書?你還有沒有底線?”

父親的臉漲得通紅,他看了看還在熟睡的林澈,壓低了聲音。

“你外婆發火了!她要是氣出個好歹,我們就是林家的罪人!”

他突然崩潰地蹲在地上,捂着臉大哭起來。

“清清,那是你親表哥啊!”

他用最軟弱的語氣,說着最扎心的話。

“小澈的腿已經這樣了,拿了錢也長不回來。”

“何必再毀一個人?”

“我們就當喫個虧,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不好嗎?”

我看着蹲在地上的父親。

這就是我的父親。

一個被孝道和親情深度綁架的爛好人。

爲了成全他的大度,他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掉親生兒子的未來。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冷了。

連最後一點對他的期待也化作了灰燼。

我冷笑一聲,鬆開了腳。

“好。”

我破天荒地吐出一個字。

父親愣住了,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同意了?”

“諒解書帶上。”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語氣平靜。

“我們週日一起去外婆的壽宴。”

父親大喜過望,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我這就去給你外婆打電話,她一定很高興。”

他興奮地掏出手機,快步走出了病房。

他沒有看到,我眼底的冷意。

懂事?

我會給他們準備一份終生難忘的大禮。

“你要去嗎?”

病牀上,林澈不知道甚麼時候睜開了眼睛。

他定定地看着我。

“去。”

我走到牀邊,摸了摸他的頭。

“姐去幫你把屬於你的東西,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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