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金銀宅院，恩寵情緣，我皆無心貪戀，只求青燈古佛，安穩度日。”

賜婚聖旨落到溫府時，我那名滿京城的清高嫡姐，躲在小佛堂裏死活不肯出來。

她隔着門縫，跟當朝太子約法三章。

要在東宮修佛堂，要太子齋戒三日，還要守身三年不侍寢。

太子當場氣笑，揚言要誅溫家九族。

滿門老小嚇得瑟瑟發抖。

我縮在角落，深吸一口氣，衝上前跪下。

“臣女溫卿榆，願替姐姐接旨！”

嫡姐滿眼悲憫地看着我，說姻緣天定，不願犧牲我。

可只有我知道，她是個裝貨。

她想要的，是太子放下身段的極致偏愛。

可惜，我不會給她這個機會了。

......

“今日這聖旨若無人來接，溫家便是抗旨，誅九族的罪名！”

太子蕭執冷厲的聲音在正廳炸響，帶着不容置喙的S意。

父親嚇得雙腿一軟，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連連請罪。

母親跪在旁邊，哭着求太子寬恕。

可無論他們怎麼哀求，躲在小佛堂裏的嫡姐溫素瑾就是不鬆口。

“萬事皆有因果，我與殿下無緣，又何苦強求於我？”

她的聲音隔着雕花木門傳出，透着一股子超凡脫俗的清冷。

說好聽點，這是不畏皇權，堅持本心。

說現實點，這是當衆打太子的臉，把溫家滿門往死路上逼。

蕭執嗤笑出聲，眼神陰鷙得可怕。

“好一個因果，好一個強求。”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溫家這是要造反啊？”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父親嚇得連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滲出血絲。

“小女出言不遜，還望太子殿下海涵！”

“我這女兒打小便是這副性子，絕不是有意抗旨刁難啊！”

蕭執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說她非有意，她卻誓死不接這聖旨。”

“難不成是溫家早有犯上之心，所以你的女兒纔敢將這聖旨拒之門外。”

“溫素瑾，孤只問你一次，這聖旨，你當真不接？”

吱呀一聲，小佛堂的門被推開了。

溫素瑾倚在門邊，一身素白衣裙，未施粉黛，卻更顯清雅脫俗。

她眼神淡然，聲音柔婉卻堅韌。

“太子殿下，臣女的要求方纔已經說明了。”

“只要殿下願意答應臣女，遵守約法三章行事，向上天證明心意，臣女便嫁。”

“如若不然，臣女願一生青衣古佛相伴，老死在長明燈前，也不願違背天意硬喫這苦果。”

蕭執突然笑了一聲，笑聲裏透着駭人的S意。

“苦果？”

“你想老死在長明燈前，也得看你溫家滿門有沒有命活到明天！”

跪在地上的人齊齊哆嗦了一下。

母親哭着撲過去，抱住溫素瑾的腿。

“瑾兒！娘知道你不願沾染這世俗之事，但需得顧全大局啊！”

父親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低聲下氣地哀求。

“素瑾，算爹求你了，你就先應了吧！”

溫素瑾卻梗着脖子，沒跪，也沒出聲，宛如一尊不染凡塵的活菩薩。

蕭執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溫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懂她的堅持，更不懂她爲甚麼要拉着全家陪葬。

我只知道，我不想死。

我那病倒在西邊偏院，還等着我送藥的姨娘，也不能死。

我猛地衝上前，撲通一聲跪在蕭執面前。

“太子殿下若準，臣女溫卿榆願替姐姐接旨！”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蕭執按在劍柄上的手頓住，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是何人？”

我垂着頭，不敢直視天顏。

一旁的母親卻像被踩了尾巴，尖聲回話。

“這是小女溫卿榆，府上庶出的二小姐！”

她將“庶出”兩個字咬得極重，生怕太子不知道我身份低微。

溫素瑾滿臉悲憫地看着我，長嘆了一聲。

“你何苦如此？”

“姻緣乃是天定，縱使我和殿下當真無緣，也不能犧牲你去替我受這因果。”

蕭執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溫素瑾。

“犧牲？”

“孤竟不知溫家人是這般看待聖旨賜婚的。”

父親嚇得魂飛魄散，怒斥道：“素瑾！切不可胡說！”

我轉頭看向溫素瑾，聲音清亮，擲地有聲。

“我不信這些，姐姐也不必內疚。”

溫素瑾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卿榆，這因果本就不屬於你，結果如何我都自願承受。”

“你有你的命數，我怎麼捨得將你推出來成全自己。”

我冷冷地看着她。

“姐姐若是當真信因果，又何必攔我。”

“我既已決意替姐姐接了，那便接得住，受得起，無需姐姐愧疚。”

溫素瑾顯然沒想到我會當衆頂撞她，愣在了原地。

蕭執將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幾分審視。

“你姐姐說這姻緣乃是苦果，如此你也要接？”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苦果亦是果。”

“我自小便知，能喫上果子才能果腹，能果腹才能活。”

“哪裏還管果子是苦是甜。”

話音落下，周遭再次陷入寂靜。

蕭執看了我半晌，突然輕笑一聲，眼底的S意散去。

“看來溫家也不是不會教女兒。”

“這婚事，從長計議。”

說罷，他轉身大步離去，連帶着那封聖旨也一併帶走了。

這可是普天之下頭一遭，聖旨出了宮又被帶回去的。

溫家人把心提在嗓子眼，一直等到天黑。

見宮裏沒再來人降罪，這才齊齊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