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八週年記念日去巴黎的航班起飛前三小時，我在機場狂吐不止。

嚴重耳水不平衡折磨了我整整四年，每次長途飛行都是酷刑。

爲了這次十三小時的航程，我用出了攢了四年的所有飛行里程，終於兌換到兩張頭等艙升艙券。

可換登機牌時，櫃檯遞給我的卻是一張最後一排的經濟艙。

沈新宴接過了我的行李箱，語氣溫和又理所當然。

“小楚有嚴重的高空恐懼症，經濟艙太顛簸，她會受不了。”

“她剛畢業一個人跟着我們加班，我作爲老闆得照顧她，你懂事點。”

我看着他體貼地遞給宋楚楚防暈貼。

原來他知道長途飛行顛簸難熬，也知道如何體貼照顧一個女人。

他只是覺得我耐糙，覺得我的難受理所當然。

我接過那張經濟艙登機牌，轉身走向改簽櫃檯。

“麻煩幫我把目的地改成倫敦。”

這段飛往他心裏的航班，我放棄升艙，也不再登機了。

......

沈新宴伸手按住我的護照夾，臉色終於變了。

“許輕瀾，你別在機場鬧了行不行？明明說好爲了我們的八週年，先推掉倫敦總部的調職去巴黎度假。”

“我是帶小楚去見巴黎的客戶，順便照顧她散心，你不至於爲了一張升艙券就臨時翻臉、趕去倫敦報到吧？”

看着他倒打一耙，我終於明白，他不是不懂我爲這段感情放棄倫敦晉升有多可惜，他只是習慣了我一直妥協。

櫃檯員工抬頭看我，等我確認改簽。

我把護照從他掌下抽出來，他卻先回頭看宋楚楚有沒有被人羣擠到。

宋楚楚抱着我的頸枕站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委屈又無辜。

“沈總，要不還是讓海關那邊排隊的乘客先走吧。”

“你別跟瀾姐吵了，那張頭等艙的升艙券還給瀾姐。”

“我去坐一班十幾個小時的末排經濟艙沒關係的，吐着吐着就習慣了。”

她說這話時，手卻抓緊了那張頭等艙登機牌。

沈新宴立刻皺眉，轉身把外套披到她肩上，語氣低下去。

“你別逞強，你高空暈眩嚴重，長途顛簸一定會犯病，拿着牌子先去VIP貴賓廳坐着等我。”

他轉向我。

“許輕瀾，我已經做好了全部行程安排。”

“巴黎那邊酒店訂好了，順路要談的合同也帶了，你現在臨時改簽飛倫敦，讓我和小楚到那邊怎麼搞？”

耳內嚴重的平衡失調再次被引發，轟鳴聲把機場廣播壓成模糊的噪音。

四年前，我第一次耳水不平衡發作，落地後站不穩，在廊橋邊扶着欄杆給他打電話。

他在電話那頭改方案，聲音隔着鍵盤聲傳來。

“你找個地方坐會兒，別多想，也別現在煩我，讓我分心。”

那時我替他解釋，創業忙，婚姻要互相體諒。

可如今，他那麼清楚長途航程對宋楚楚這種嬌貴女孩有多難熬，卻早已忘了我發病時半夜吐到暈厥的具體藥名。

我直接把手機倒扣在改簽櫃檯的感應區，指着屏幕上的航線。

“把我的目的地從巴黎改成倫敦，我要出最快起飛的那一班單人票。”

沈新宴的手又撲了空，看着我已經點擊了購買確認，眉骨瞬間繃緊。

櫃檯工作人員敲了幾下鍵盤，看着系統彈出的記錄遲疑開口：

“女士，您之前那張巴黎的經濟艙，是和前排頭等艙綁定在同一個‘雙人記念日特惠套票’訂單下的。”

“如果您現在單方面改簽，需要原主訂人沈先生出示證件授權確認，否則會有五千多的空座違約金。”

主訂人是沈新宴。

我看向他，他卻迅速避開我的目光，順勢拉過了宋楚楚的那隻手提小箱子，彷彿找到了制約我的籌碼。

“聽到沒有？扣除費又不是小數目。我不簽字確認，你這單退不了。”

“別衝動了，聽話，帶小楚過完這幾天巴黎之旅，你想去倫敦報到，改天我陪你去補。”

我對櫃檯平靜地說道：

“巴黎那段我不退了，直接作廢。幫我把倫敦這班單人票出出來，我自己付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