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姐姐，地上涼，你不能感冒，快起來吧。”鍾星月假惺惺關心的聲音響起。

可我會躺在這，分明是她搶了我的行李箱，又在紀銘升進門時，哭着往外走：“我是小三，我不配進紀家別墅的大門。”

單單一句話。

就讓紀銘升怒從心起，忍無可忍，直接一腳踹過來。

他怒吼：“方好，你怎麼這麼惡毒？”

“星月只是我們對明珠的念想，這點你都融不下嗎？”

我融得下，還會給他們騰空位置。

可我說不出話來，紀銘升這一腳，讓我清晰的聽見胸口正中間傳來的“咯吱”聲。

很小，只有我自己能聽到。

畢竟那是胸腔裏固定移植心臟鋼絲髮出的聲音。

我嘴角露出了三年來第一個幸福的笑。

這顆不屬於我的心臟，終於要停止跳動了。

“別以爲裝死就有用了。”

“方好，這招你都用過多少次了？”

“醫生都說你恢復的很好，已經可以有正常的輕度運動，和正常人無異了。”

紀銘升嘴上不饒人。

我真想問問他，心臟移植手術，開的是胸骨。

他在我正中間踹一腳，我還有活路嗎？

當然，我問不出來。

這樣一副稀爛的身體，死了也好。

也許變成鬼，我就能獲得一直想要的健康了。

“別以爲裝死就有用了，你真死了我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的。”

他們嫌惡的瞥我一眼，轉身給鍾星月擦着淚，擁着她進門。

細聲細氣的安慰，這個家沒人會讓她離開。

她是全家的小公主，而我，只是方明珠心臟的容器......

心尖刺痛了一下，可我分不清是我被最親近人的態度刺痛，還是因爲我這個容器要死了，心臟在害怕。

“還躺在那幹甚麼？還不滾過來？”屋內紀銘升朝着地上的我怒吼一下。

哥哥也道：“方好，你裝過頭了，明珠就算再鬧躺地上也不會超過一分鐘。”

他們以爲我又在學方明珠。

當初我剛被接回方家時，一眼就被方明珠吸引。

她那樣明豔動人，像個真正的小公主一樣。

我整個人卻灰撲撲的。

畢竟人生的前十年我被方明珠的親生父母像狗一樣養着。

被打罵、虐待，包攬家裏一切家務，她親奶奶癱在牀，每天都要我掃屎擦尿，不管我做的有多好，她都會伸出僅僅能動的手，把我胳膊擰的青紫泄憤。

我聽着賠錢貨，髒東西，賤骨頭這些辱罵長大。

方明珠卻在我父母的呵護中，學畫畫、學跳舞，完全捧成小公主。

她十歲就能參加出國的夏令營，全球遊學。

而我十歲被檢查出心臟有問題時，養父母第一時間感覺晦氣，不顧我的哭鬧追逐把我扔在醫院門口。

偌大的城市，我像個老鼠一樣流連在不同的垃圾桶旁。

要不是路邊撿垃圾的奶奶動了惻隱之心把我撿了回去，我活不到和親生父母相認。

可全家知道我的過往後，最先哭的是方明珠。

她哭到幾乎斷氣，把身上所有東西一股腦的塞給我。

她說她對不起我，是她搶走了我的人生，她要贖罪。

我抿抿脣，說只要各歸各位就算贖罪了。

爸媽看向我的眼神充滿失望：“果然是鄉下養大的，自私自利，沒一點教養。”

哥哥把我推倒在地：“我沒有這樣你惡毒的妹妹。”

剛到家的我還不懂爲甚麼，只想要公平。

我在那個家受了那麼多苦，她爲甚麼回一次都回不了？

後來我才知道，比起公平，這世界上更多的是偏愛。

我爭不到我想要的公平，卻被父母的溫情吸引，我也想要在爸媽的懷裏撒嬌，想要被哥哥摸摸頭，帶禮物。

我以爲學着方明珠的樣子在這個家生活，就可以讓父母哥哥多看我一眼。

可最後不過是落得個東施效顰。

我早就不會再學方明珠了。

當然，沒有解釋的必要了。

我沉沉的睡去。

好像又回到了奶奶身邊，我們一起穿梭在城市不同的垃圾桶旁。

雖然我身體不夠好，但她會說我是貼心的小棉襖。

會給我撿畫板，找婦聯，把我塞進學校，讓我讀書。

我彎彎扭扭的一幅畫，她會認真仔細的掛在家裏泛黃的牆上，告訴我我是天底下最有天賦的小孩。

奶奶經常說，現在發展的很快，以後肯定還會出很多新東西，醫生肯定能治好我。

可奶奶，治不好了，就算等到了匹配移植的心臟，我也沒治好。

奶奶，來接我好不好？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