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那天之後，對話框裏他沒停過。

我沒有再回。

他的消息從深夜一直到第二天，從崩潰慢慢低下去，變成小心翼翼。

【是不是......因爲陳予薇？】

我盯着那行字。

他不知道我見到的不是他。

一整夜，他猜到了最有可能性的答案，試探着問。

【我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她，又是不是從哪裏聽到了甚麼......】

【畢竟我母校就在你學校隔壁】

【我跟陳予薇大學期間走得近，那是因爲家裏的關係】

【畢業之後我們就很少聯繫了，她出國後我們也沒再見過】

【我承認那時候我沒有明確拒絕過她，和你在一起後也沒有告訴過你這件事......但那不是因爲我還惦記甚麼......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

【對不起】

我垂着眼，“對不起”三個字在屏幕上懸了很久。

放下手機。

對面是予薇與梁熙。

昨天下午，予薇在圖書館找到我，端着一杯熱奶茶放在我面前：

“苒苒，既然你都知道了......要不要一起喫頓飯？”

她坐在我對面，手指撥弄着吸管：“三個人。”

我看着她。

“你以前說過，我有喜歡的人必須過你這一關。”

我說過。

大一下學期，她趴在桌上寫情書，字歪歪扭扭的，我問她寫給誰，她紅着臉不讓我看。

“還沒追到呢！追到了肯定第一個讓你知道。”

我說那不行，光知道不行，得帶到我面前讓我親自審一審。

她笑彎了眼睛，伸手勾過我的小指：“說好了。”

快三年了，她把當年的約定拿出來，我沒辦法說不行。

飯館是予薇選的，小包間，暖光燈，格子桌布。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了，旁邊坐着那個穿白襯衫的人。

2026年的梁熙。

他看見我，很疏離地點了下頭。

“我閨蜜，林苒。”予薇介紹，又轉向我，“苒苒，這是我男朋友，梁熙。”

他抬了一下手算作招呼，拿起筷子，沒再看我。

那瞬間我鬆了口氣。

予薇點的菜很快上來，我掃了一眼。

左邊那道辣椒炒肉是我的口味，右邊那道清炒蝦仁是梁熙的。

她分得很貼心，清楚到不用多問。

飯桌上予薇的話就沒斷過，從要準備畢業答辯說到實習，最後又繞回梁熙。

說他小時候上錯廁所的糗事，說他還沒畢業就攥在手裏的offer。

“別說了。”梁熙把菜放到她碗裏。

“幹嘛不說，炫耀一下不行啊。”她衝我眨眼，“苒苒你評評理。”

我笑了一下。

目光落在梁熙臉上。

他和手機裏那張自拍五官對得上，可人是陌生的。

那個給我發月亮、發晚安的人，跟眼前這個連眼神都懶得遞過來的男人，不是同一個。

我低下頭夾菜，想，這樣也好。

“你胃不好，別喫太辣的。”

我筷子頓了頓，停在半空。

對面的予薇正伸手去夾那盤辣椒炒肉，梁熙手比她還快，把盤子挪到了自己那邊。

予薇愣了一下，笑罵：“你管我。”

他又補了一句：“明早肯定胃疼，又讓我給你買藥。”

予薇踢了他一腳，他偏了下身子，不算躲。

辣椒炒肉從我面前移開了。

我收了筷子，低頭塞了一口米飯，嚼了很久。

三個月前，對話框裏他發過一條語音。

我剛從急性腸胃炎裏緩過來，點開，他的聲音傳過來，和剛纔飯桌上那句一字不差。

米飯嚼幹了，我嚥下去，又夾了一口。

予薇在對面笑：“苒苒，你喫慢點。”

我點頭，繼續扒飯，嘴裏塞滿了東西。

不做點甚麼，我怕自己會忍不住。

湯的熱氣撲在臉上，蒸得眼睛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