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鄰居女兒失蹤了。

監控拍到她走向我家，手機定位就在我腳下——可我家沒有地下室。

凌晨，他們砸穿我的地板，全網罵我“水泥封屍”，我被警察帶走。

天亮後，我在樓道牆壁裏發現一扇暗門，通往一間準備了整整三年的地下室。

牆上貼滿女孩照片，桌上落着一張工牌——孫浩，物業，失蹤女孩的親舅舅。

砸我家的時候，他舉着手機，全程都在笑。

他不是來找人的——他是來收網的。

晚上十一點，我正對着電腦趕方案。

業主羣突然炸了。

【@陳默你出來！你把小雅藏哪兒了！快點說！】

【我女兒晚上七點下樓倒垃圾，到現在都沒回來！監控裏她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你家門口！】

【要是小雅出了甚麼事，我跟你拼命！】

發消息的是三樓的女業主，孫慧。

緊接着她甩出一段監控視頻。

視頻裏，一個穿校服的女孩拎着垃圾袋走進電梯，按下二樓按鈕。

電梯門開，她走出去。

消失在走廊盡頭。

那個方向，只有我一戶。

羣裏瞬間炸鍋了。

【天吶，就是那個新搬來的男的？我就看他整天陰陰沉沉的！】

【怪不得白天從來不開窗簾，原來心裏有鬼！】

【快報警啊！一個單身漢對小女孩下手，太可怕了！】

孫慧的語音帶着哭腔傳過來。

“我打了二十幾個電話，小雅手機關機了！”

“她今年才十四歲！陳默你但凡有點良心，就把她還給我！”

我盯着手機屏幕，腦子嗡嗡直響。

我今晚七點在家健身，七點半叫了外賣，八點開始工作。

我連門都沒開過。

哪來的甚麼女孩？

我回了一條語音。

“我根本沒見過你女兒，今天我全程在家，沒開過門。”

“你最好去別的地方找找，或者問問其他鄰居。”

孫慧秒回，聲音歇斯底里。

“其他鄰居？你當我是傻子嗎？樓道監控清清楚楚拍到她去了你家！”

“你現在把門打開，讓我進去搜！要是小雅不在，我給你跪下道歉！”

我說行。

我打開家門，站在門口。

孫慧帶着七八個業主衝上來，後面還跟着物業保安。

她紅着眼睛衝進我的屋子，每個房間都翻了個遍。

客廳，沒有。

廚房，沒有。

臥室，沒有。

衛生間，沒有。

最後她站在陽臺，絕望地四處看。

我家是二樓，陽臺下面就是綠化帶。

甚麼都沒有。

她突然轉身，死死盯着我腳下的地板。

“你家......是不是有地下室？”

我愣住了。

“甚麼地下室？”

“這是公寓樓，一樓是商鋪，二樓以上纔是住戶，哪來的地下室？”

孫慧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女兒剛纔給我發了一條定位！”

她舉起手機。

屏幕上是微信共享位置，顯示一個紅點。

那個紅點，就在我腳下。

精確到誤差範圍在三米之內。

“她就在你下面！你家一定有個隱藏的地下室！”

“你肯定把小雅鎖在地下室裏了！”

我整個人都麻了。

“孫姐，這棟樓真的沒有地下室，你看看房本，看看建築圖......”

“我不看！”孫慧尖叫着打斷我。

“我女兒的手機定位就在這裏，就在你腳下！”

“你肯定挖了地下室！不然怎麼解釋我女兒憑空消失了？”

身後的人羣開始躁動。

有男人用力拍我的肩膀。

“兄弟，你趕緊說實話吧！孩子丟了是天大的事！”

“你把人放了，我們還能求警察對你從輕處理！”

我推開他的手，聲音忍不住發抖。

“我真的沒有地下室，你們不信可以打電話問開發商、問住建局！”

孫慧已經徹底崩潰了。

她跪在我家門口嚎啕大哭。

“小雅！媽媽來救你了！你在下面回媽媽一聲！”

“陳默！你把我女兒還給我！你要多少錢我都給！”

這時一個穿灰色外套的男鄰居舉着手機喊。

“等等！我翻到小雅上週發的朋友圈了！”

“她說‘樓下總有人半夜敲地板，好可怕’，配圖是天花板裂縫的照片！”

“你們看這個裂縫的形狀......像不像一個暗門？”

所有人湊過去看照片。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一股涼氣從腳底竄上來。

那條裂縫確實很奇怪，形狀方方正正，像一扇門的輪廓。

但它明明就是天花板上一條普通的裝修結構縫。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話還沒說出口，那個灰外套突然指着我。

“兄弟們！把那個位置敲開看看！”

“如果是真的地下室，就算他狡辯也沒用！”

“快！救人要緊！”

話音剛落，孫慧第一個撲向我的工具櫃，掄起一把鐵錘就朝地板砸下去。

“砰！”

地板磚裂了。

“砰！砰！砰！”

其他人跟着衝進來，搬凳子、拆櫃子、砸牆。

我大聲喊着住手，根本沒人聽我的。

整個客廳一片狼藉。

灰塵漫天，碎屑四濺。

我看着他們瘋狂地砸我花了三個月工資鋪的實木地板。

每一錘下去，我的心跟着裂一道口子。

那個灰外套站在旁邊指揮，手機一直開着錄像。

“大家小心點！別傷到孩子！”

“這兒有鋼筋！肯定封過！往下挖！”

二十分鐘後。

他們在地板下面砸出了回填層的水泥。

除了水泥，還是水泥。

甚麼都沒有。

孫慧癱坐在地上，錘子從手裏滑落。

她茫然地看着那個被砸出來的大坑，眼淚糊了滿臉。

“不可能......不可能......”

“定位明明在這兒的......小雅......”

我靠在牆上，雙手握成拳頭。

“孫姐，我說了沒有地下室。”

“現在你把我家砸成這樣，這件事怎麼算？”

話音剛落，我的手機響了。

是物業打來的。

“陳先生！你快看業主羣！”

我點開羣聊。

孫慧發了一段新視頻。

是那個灰外套剛剛拍的，我和她爭吵的片段，以及她跪地崩潰的畫面。

配上文字。

【實名求助！我女兒十四歲，今晚七點下樓倒垃圾後失蹤。】

【監控顯示她進了二樓陳默家門口後消失。】

【手機定位顯示她就在陳默家樓下，但他死不承認有地下室！】

【我們砸開他家的地板，發現一個被封閉的回填層！】

【我懷疑我女兒被他封在水泥裏了！】

【求求大家幫幫我們母女！】

視頻下面跟了上百條評論。

【臥槽......水泥封屍？】

【太嚇人了！那個男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警方@消防@媒體快管管啊！孩子可能就在下面！】

我手腳冰涼。

她把我家地板砸了個大洞，然後發視頻說我用水泥埋了她女兒？

就在這時。

警察來了。

帶隊的警官面色凝重，讓我出示身份證，又把整間屋子檢查了一遍。

他看完那個被砸開的大坑，回頭看着我。

“陳先生，這下面確實沒有空間，也沒有發現任何人。”

“但是你剛纔說，你全程在家沒出過門。”

“監控裏那個女孩確實走到了你家門口，然後消失了。”

“你怎麼解釋？”

我張了張嘴。

“我不知道......”

“我真的沒見過她。”

警官沉默了一下，拿出對講機。

“調一下這棟樓所有樓層的監控，重點排查電梯和消防通道。”

“再派人去一層商鋪和地下車庫，地毯式搜索。”

掛掉對講機，他看着孫慧。

“這位女士，你女兒的手機定位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你家所在的這一戶對不對？”

孫慧拼命點頭。

“對對！就在他腳下！”

“警察同志，他就是把地下室封了！”

“求求你......求求你救我女兒......”

警官轉頭看向我。

“陳先生，爲了保護你的權益，也爲了澄清事實。”

“我們可能需要暫時封鎖你這裏，請你去派出所配合調查。”

我點了點頭。

“我配合。”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砸爛的家。

滿地的碎磚、木屑、灰塵。

像被龍捲風刮過一樣。

可就在那一瞬間。

我的眼睛餘光掃到一塊碎瓷磚的背面。

上面有一行字。

不是我的字跡。

是用馬克筆寫的，很小很小。

“救救我。”

我猛地回頭，想撿起那塊瓷磚。

但警察已經拉住了我的胳膊。

“陳先生，走吧。”

我被帶出門的時候，餘光瞥見站在人羣后面的灰外套。

他收起了手機，嘴角快速翹了一下。

然後迅速消失了。

我心裏咯噔一聲。

這個人不對勁。

從他說“敲開看看”開始，一切都失控了。

他好像早就知道地板下面甚麼都沒有。

他故意引導大家砸我家的地板。

然後拍下孫慧崩潰的畫面發到網上。

目的就是爲了讓全網都看見。

那個被我“水泥封住”的女孩。

我坐在警車後座，心臟狂跳。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只有一句話。

“你猜，她的定位爲甚麼在你腳下？”

我盯着那行字，後背瞬間溼透了。

在派出所待了整整六個小時。

警察查了我的外賣訂單、打卡記錄、健身APP的實時心率數據。

所有證據都證明我沒出過門。

但他們也查了監控。

那個女孩確實走到我家門口，然後就在畫面裏消失了。

電梯沒有下行記錄，消防通道沒有腳步聲。

她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陳先生，目前沒有證據證明你涉嫌犯罪，但......”

警官欲言又止。

“但輿論壓力很大，建議你暫時不要回家，住在親戚朋友那裏。”

“我們會在四十八小時內全力搜索。”

我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手機上的通知欄擠滿了推送。

本地新聞、短視頻平臺、微博熱榜。

標題全是觸目驚心的字眼。

【十四歲少女離奇失蹤！最後出現地點成謎！】

【鄰居實名舉報水泥封屍！地板下發現封閉空間！】

【單身男住戶連夜被帶走！小區業主集體恐慌！】

評論區更是不堪入目。

【這種人就該槍斃！】

【女孩才十四歲啊！他怎麼下得去手！】

【之前就覺得他陰森森的，果然不是好東西！】

我關掉手機，蹲在派出所門口的臺階上，腦袋埋在膝蓋裏。

一夜沒睡。

眼前全是那塊碎瓷磚上“救救我”三個字。

誰寫的？

甚麼時候寫的？

我從來沒見過那塊瓷磚背面有字。

除非......

那地板不是原裝地板。

是開發商的精裝修交付，我搬進來之後沒動過地板。

如果那塊瓷磚原本就有字，那就是前一個住戶留下的。

可那個住戶爲甚麼要在瓷磚背面寫“救救我”？

我猛地站起來。

我想到一件事。

搬家那天，我打開鞋櫃，發現最裏面有一箇舊鑰匙。

當時以爲是工人落下的，隨手扔在抽屜裏。

那個鑰匙很小，不太像防盜門鑰匙。

更像是一把......信箱鑰匙？

我趕緊翻手機相冊。

搬家那天我拍過照片。

找到了。

那張照片裏，舊鑰匙靜靜躺在鞋櫃角落。

我放大看。

鑰匙柄上有一個編號。

D-027。

D棟，027號。

可我家是D棟，207。

027是甚麼？

是二樓的......哪裏？

我立刻聯繫中介。

“王哥，D棟207的前住戶是誰？搬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甚麼東西？”

中介那邊愣了一下。

“前住戶？207前年空了一年，去年才賣給開發商的，一直沒人住啊。”

“你是第一個住戶。”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是第一個住戶？

那我搬進來的時候，鞋櫃裏那把舊鑰匙是誰留下的？

我心跳得快要炸開。

我咬咬牙，打車回了小區。

沒敢從大門進，繞到地下車庫，從消防通道上了二樓。

樓道里很安靜，沒人堵我。

我掏出鑰匙開了門。

屋裏一片狼藉。

地板的大洞還在，灰土厚厚一層。

我拉開那個抽屜。

舊鑰匙還在。

我拿着它走到樓道里，順着牆上的編號找。

D-027。

就在我家門口左側的牆壁上。

有一個不起眼的方形凹槽，被一塊鬆動的地磚擋着。

我拿開地磚。

裏面是一扇小小的暗門。

一扇和牆壁顏色一模一樣的暗門。

鑰匙插進去，輕輕一轉。

“咔噠。”

暗門開了。

裏面是一條向下的窄樓梯。

手電筒的光照下去，階梯很深。

空氣裏有一股消毒水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我站在樓梯口，雙腿發軟。

這棟樓......真的有地下室。

而且入口就在我家門口外面的公共過道上。

我被封死的地板掩蓋了，被封死的牆壁掩蓋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

包括物業。

我深吸一口氣，一階一階往下走。

樓梯轉了兩個彎，走到底。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防盜門。

我試着擰了一下把手，沒鎖。

門開了。

裏面是一間大約二十平米的房間。

有牀，有桌子，有燈。

角落裏堆着幾箱方便麪和礦泉水。

牆上貼滿了照片。

我走過去仔細看。

全是同一個女孩的照片。

穿校服的照片、放學路上的照片、在窗邊寫作業的照片。

每一張都拍得很遠，像是用長焦鏡頭從對面樓偷拍的。

所有照片的主角，都是孫慧的女兒。

小雅。

但時間標註，最早的一張是三年前拍的。

三年前，小雅才十一歲。

我還沒搬來這個小區。

這個地下室也不是我建的。

有人三年前就在這裏了。

他一直在偷窺小雅。

他修建了這個地下室，從某個隱蔽的通道進出。

今晚他讓小雅“消失”在監控裏，可能是把她帶到了這個地下室。

但他把手機定位設置在我腳下。

把所有嫌疑引到我身上。

然後他混在砸我家的人羣裏——那個灰外套。

他看着我百口莫辯，看着全網罵我。

他站在旁邊錄像，嘴角翹起來。

他享受着這一切。

我舉起手機拍下所有照片和房間佈局，準備報警。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猛地回頭。

那個灰外套就站在地下室的樓梯口。

他手裏拿着一把錘子，臉上的表情在昏暗光線裏忽明忽暗。

“你動作挺快啊，比我預想的早了半小時。”

他笑了笑。

“本來想讓你在派出所多待兩天的。”

我攥緊手機，後退一步。

“小雅呢？”

他歪了歪頭。

“安全得很，在我另一個家。”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她。”

“我花三年時間準備，就是爲了今天這個局。”

“讓你替我坐牢。”

我喉嚨發乾。

“你認識我？”

“不認識。”

他一步一步走近。

“但你倒黴啊，誰讓你剛好搬到我設計好的這一戶。”

“你地板下面那層回填層，是我當初澆築的時候特意留的縫隙。”

“監控裏看到女孩走到你門口就消失，是因爲這面牆後面有一條暗道。”

“攝像頭拍不到。”

“所有的路線，我三年前就設計好了。”

“這個地下室，我等了三年的人來替我頂罪。”

“剛好，你來了。”

他舉起錘子。

“本來想讓你先走幾天輿論流程，再讓‘女孩的屍體’在你家地板下面被‘發現’。”

“但你自己送上門了，那就別怪我現在就......”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巨大的一聲鈴響。

在地下室裏震得嗡嗡響。

灰外套愣住了。

我趁機按下接聽鍵，大喊一聲。

“警察！D棟207門口的暗門！地下二層！他在這兒！”

灰外套臉色瞬間變了。

他衝過來想搶我手機。

我一腳踹翻旁邊的桌子，滾到牆角。

他撲了個空，腦袋撞在牆上。

桌上的照片散落一地。

他爬起來的時候，我看到了他腰間掉出來的一張證件卡。

小區物業的工牌。

上面貼着照片，寫着名字。

“孫......浩？”

灰外套猛地捂住工牌，眼睛裏閃過一絲慌張。

然後他笑了。

笑聲在狹小的地下室裏迴盪。

“你發現了啊。”

“對，我是孫慧的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