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市公安局刑偵大隊詢問室。

冷白色的燈光打在林婉竹蒼白的臉上。

她手裏捧着一杯溫水，手指還在神經質地痙攣。

賀沉淵坐在她對面，手裏轉動着一支黑色中性筆。

“林女士，我們剛剛走訪了蘇微塵的幾位同班同學。”

“他們對您的評價出奇的一致。”

“他們說，每次開家長會，不管蘇微塵考得多差，您從不當衆罵她。”

“甚至還會給全班同學買奶茶，說蘇微塵開心健康最重要。”

林婉竹紅着眼眶，啜泣了一聲。

“是啊......我這輩子就指望她平平安安的。”

“女孩子嘛，不需要有多聰明的腦子，也不需要多高的學歷。”

“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不好嗎？”

段星野在一旁負責記錄，聽到這話，忍不住停下了筆。

“可是林女士，蘇微塵這次考了奧數滿分。”

“說明她智商極高。”

“您難道從來沒有發現過您女兒的數學天賦嗎？”

林婉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沒有......她平時在家裏連個算數都算不明白。”

“去超市買個菜，找零都能算錯。”

“我一直以爲她隨了我的腦子，比較笨。”

賀沉淵突然停下了轉筆的動作。

筆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隨了你的腦子？”

“那她的父親呢？”

聽到“父親”兩個字，林婉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爲難看。

她咬着下脣，聲音冷了下來。

“她沒有父親。”

“在她一歲的時候，那個男人就跟別人跑了。”

“我一個人把她拉扯大，我就是她的全部。”

賀沉淵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深究。

“您最後一次和蘇微塵單獨相處，是甚麼時候？”

“今天早上。”

“你們說了甚麼？”

“我給她做了最愛喫的糖醋排骨，裝進保溫桶。”

“我跟她說，微塵，今天家長會別怕，不管考多少名，媽媽晚上帶你去喫大餐。”

“她當時怎麼回答的？”

林婉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沒說話，只是對着我笑了一下。”

“我以爲她很高興的......”

詢問進行了兩個小時，林婉竹的回答滴水不漏。

她展現出了一個極度包容、絕不雞娃的完美母親形象。

賀沉淵合上卷宗，站起身。

“林女士，今天先到這裏。”

“爲了儘快查明真相，我們需要去您家裏進行一次搜查取證。”

林婉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

“好，我把鑰匙給你們。”

“只要能查出是誰害了我的微塵，我甚麼都配合。”

拿到鑰匙後，賀沉淵帶隊前往市一中。

他們再次找到了班主任齊修遠。

辦公室裏，齊修遠的臉色依然很差。

“賀隊長，你們查出甚麼了嗎？”

賀沉淵開門見山。

“齊老師，蘇微塵平時在學校到底是個甚麼狀態？”

齊修遠嘆了口氣，拉開抽屜，拿出一沓皺巴巴的試卷。

“你們自己看吧。”

段星野接過去翻了翻，滿臉錯愕。

“這......這是高中生的試卷？”

卷面上的選擇題全選了C。

大題區域全都是塗鴉，畫着小豬佩奇、火柴人，甚至還有海綿寶寶。

“她平時上課從來不聽講，永遠低着頭在紙上畫畫。”

“很多老師都懷疑她智力有輕微缺陷。”

“我甚至隱晦地建議過林婉竹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

賀沉淵目光如炬。

“林婉竹怎麼說？”

“林婉竹當場就跟我翻臉了。”

“她說她女兒沒病，只是開竅晚。”

“她警告我不要給她女兒貼標籤，否則就去教育局舉報我。”

齊修遠苦笑了一聲。

“從那以後，我們也就默認了蘇微塵是個在班裏混日子的特例。”

“直到這次統考。”

“這張奧數卷子，只有最後一道大題需要寫出詳細過程。”

“她不僅寫了，而且用了三種不同的解法。”

“其中一種，連我都看了半天才看懂，那是大學裏纔會涉及的高等微積分知識。”

齊修遠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賀隊長，你們懂這是甚麼概念嗎？”

“一個平時連九九乘法表都能背錯的人，突然用微積分寫出了一道壓軸題的三種解法！”

“這根本不是甚麼開竅晚。”

“這是個藏在廢柴外衣下的頂級天才啊！”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齊修遠激動的神情。

心裏只覺得一陣悲涼。

賀沉淵沉思了片刻。

“齊老師，蘇微塵在班裏有關係比較好的朋友嗎？”

“有一個。”

齊修遠指了指窗外的操場。

“那個扎着馬尾辮的女孩子，叫黎疏影。”

“平時也就她願意和蘇微塵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