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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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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天清早,村裏的喜鵲在樹枝上叫個不停。

我媽在水井邊洗菜,眉頭一直舒展不長。

鎮上拆遷辦的剛走。

那個帶紅章的文件就壓在堂屋八仙桌的玻璃板底下。

一百二十萬。

這個數字在泥腿子村裏,能把活人砸暈。

院門嘎吱一聲響。

陳安達推着一輛舊破自行車,滿面春風地進來了。

“哥!嫂子!”

他大老遠就喊,手裏還提着一掛肥豬肉。

“這不今天發錢的日子定了嗎,我尋思趕緊過來給你們搭把手,做頓好喫的慶祝慶祝!”

我坐在門檻上,冷冷地看着他演戲。

他昨晚褲腿上的柴油味已經洗乾淨了。

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頭髮還抹了水。

我爸正在劈柴,見狀趕緊放下斧頭。

“你來就來,買甚麼肉,家裏又不是沒有。”

陳安達把肉往案板上一扔,熟絡地挽起袖子。

“哥,你這話說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弟妹,你去歇着,今天我來掌勺。”

我媽擦了擦手,有些尷尬。

“哪能讓你來,我去做。”

她剛起身,陳安達已經一把抄起了菜刀。

“嫂子,你別跟我搶,我今天高興。”

他低頭的瞬間,眼神卻陰冷地掃過八仙桌那塊玻璃板。

那底下壓着的,就是拆遷補償協議。

我心口一陣狂跳。

前世,他就是爲了這份協議,非要全家死絕。

現在火燒不成了,他直接進屋了。

臨近中午,我爸被叫去大隊部覈對最後的戶口。

院子裏只剩我和我媽。

我媽去後院挑水澆菜。

廚房裏只有陳安達一個人在切肉。

我躡手躡腳地摸到廚房窗根底下。

透過破了洞的塑料膜,我看見陳安達停下了手裏的活。

他在兜裏翻找。

摸出了一個褐色的小紙包。

他四下看了一眼,快速把紙包撕開,對準了竈臺上那鍋正在翻滾的排骨湯。

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

老鼠藥。

還是劇毒的百草枯,誰也別想活。

他倒完藥,用勺子飛快地攪了攪。

藥粉瞬間融化在濃湯裏,甚麼都看不出來。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紙包揉成一團,順着窗縫塞進了竈底的灰燼裏。

我死死咬着嘴脣,纔沒讓自己叫出聲。

他想無聲無息地藥死我們。

等我們喫完這頓飯,全家七竅流血暴斃。

到時候他只要說是食物中毒。

他作爲唯一的親屬,那一百二十萬順理成章落進他的口袋。

“喫飯了!”

陳安達端着一大盆冒着熱氣的排骨湯,穩穩當當地放在院子的矮桌上。

我爸剛好從大隊部回來,滿臉紅光。

“行了,戶口覈對無誤,下週三錢就打存摺裏。”

陳安達趕緊遞上一雙筷子。

“哥,快嚐嚐,我燉了一上午。”

我爸夾起一塊排骨,剛要往嘴裏送。

“砰!”

我猛地從門檻上衝過去,直接撞翻了矮桌的桌腿。

整盆滾燙的排骨湯連着陶瓷盆,全砸在了泥地上。

連湯帶肉,摔得稀巴爛。

院子裏瞬間安靜了。

我爸手裏的筷子停在半空,臉色肉眼可見地漲紅。

“陳芯蕊!你瘋了是不是!”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陳安達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馬上往後跳了一步,拍打着褲腿上的湯汁。

“哎喲,哥你別發火。”

他蹲下身,心疼地看着滿地排骨。

“蕊蕊這是怎麼了?跑這麼急,燙着沒?”

他伸手想摸我的頭,我狠狠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別碰我!”

“這湯裏有毒!你剛往裏面倒了耗子藥!”

我指着他的鼻子,聲音喊得變了調。

我爸猛地站了起來。

他走到我面前,揚起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一個趔趄,跌坐在泥水裏。

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角嚐到了血腥味。

“大軍!”我媽尖叫一聲,撲過來抱住我。

“你瘋了!打孩子幹甚麼!”

我爸指着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打她幹甚麼?你聽聽她滿嘴噴的甚麼糞!”

“昨晚說她親叔叔要放火,今天又說她叔叔下毒!”

“安達忙活了一上午,自己還沒喫一口,就盼着咱們好。”

“你這倒黴孩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抄起旁邊的掃帚就要抽下來。

陳安達死死抱住我爸的腰。

“哥!哥!使不得!”

“小孩子不懂事,可能是哪聽來的閒話。”

“我受點委屈沒啥,你把孩子打壞了,我怎麼過意得去啊!”

他邊說邊假惺惺地抹眼淚。

眼底那抹怨毒卻怎麼也藏不住。

我媽緊緊護着我,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芯蕊她不是故意的,他大叔,你原諒她這一回。”

我擦掉嘴角的血,看着地上那幾條流浪狗。

那幾條狗昨晚剛立過功。

現在聞着肉香味,湊過來舔舐地上的肉湯。

不到半分鐘。

那條大黃狗突然渾身抽搐。

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瘋狂蹬腿。

不過幾秒鐘,就翻着白眼僵死了。

院子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我爸舉着掃帚的手僵在半空。

我媽捂住了嘴。

陳安達的臉色,一瞬間褪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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