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中午，雨停了。

衛生站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喧鬧聲。

緊接着，玻璃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框劇烈搖晃，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劉震紅着眼眶，手裏舉着一個慘白的花圈，大步跨了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二兒子劉霆，手裏舉着手機，攝像頭直直對着我的臉。

“大家快來看啊！這就是那個見死不救的S人醫生！”

劉霆對着手機屏幕聲嘶力竭地喊。

“我爸昨晚就因爲她故意拖延，死在了去醫院的路上！”

劉鐵柱死了。

雖然比前世死的地方不一樣，但結局是一樣的。

他本就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哪怕上了救護車，也是回天乏術。

劉震把花圈狠狠砸在我的分診臺上。

白色的紙花散落一地。

“你個庸醫！昨晚要不是你不給我爸開藥，非要等甚麼救護車，他怎麼會死！”

他隨手抄起桌上的血壓計，用力摔在地上。

水銀柱瞬間碎裂，銀色的珠子滾得到處都是。

我坐在椅子上，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早就預料到的場面，有甚麼可慌的。

我按下桌底的報警按鈕。

門外的動靜引來了不少街坊鄰居。

王翠萍提着剛買的菜，探頭探腦地往裏看。

“哎喲，怎麼鬧成這樣了？”

劉桂芳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披頭散髮地撲倒在王翠萍腳邊。

“翠萍啊，你要給我做主啊！我老伴就是被這個毒婦害死的！”

她一邊哭，一邊用手捶地。

“我們昨晚求她給開點救心丸，她死活不肯，非說要打120。救護車來得那麼慢，人硬生生給拖死了啊！”

王翠萍聽完，看我的眼神立刻帶了點異樣。

她壓低聲音，但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季醫生，這事兒你做得確實不對啊。不就是幾片藥的事，你先給人喫上，能費多大勁？”

另一個鄰居趙大爺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咱們社區的人誰不知道去市醫院貴？你這不是逼着人家花冤枉錢嗎？”

“現在好了，錢沒花出去，人沒了。”

劉霆拿着手機，把這些街坊的議論聲一字不落地錄了進去。

“家人們聽見了嗎？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這個黑心診所，今天必須給大家一個交代！”

劉震受到鼓舞，轉身走向我的藥櫃。

那是前世他砸得最狠的地方。

他抓起一把輸液架，對準玻璃櫃門就要砸下去。

“住手！”

門外傳來一聲厲喝。

穿着制服的陸宴辭大步走進來，反手擒住了劉震的手腕。

“警察同志，你來得正好！”

劉桂芳一看警察來了，立刻調轉方向，抱住了陸宴辭的腿。

“你們快把這個S人犯抓起來！她害死了我老伴！”

陸宴辭眉頭微皺，不動聲色地把腿抽出來。

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衛生站，又看向我。

“季醫生，有人報警說這裏發生醫患糾紛伴隨尋釁滋事。請說明一下情況。”

我站起身，語氣平靜。

“昨晚這家人帶着心梗發作的患者來就診。我判斷病情危重，拒絕了他們要求開普通消炎藥和止痛藥的無理要求，並強行撥打120。”

“患者最終死於醫院，他們今天來砸我的店。”

劉震掙脫陸宴辭的手，指着我大罵。

“你放屁！是你故意不給藥！你要是早點開藥，我爸根本不用去大醫院！”

陸宴辭轉頭看着劉震。

“有沒有用錯藥，或者存在延誤治療，是由醫療事故鑑定委員會說了算。但你砸毀私人財物，是尋釁滋事。”

劉霆一聽，立刻把鏡頭懟向陸宴辭。

“警察包庇S人犯啦！大家看清楚這個警察的警號，他和這個庸醫是一夥的！”

陸宴辭臉色一沉，單手擋開鏡頭。

“不要妨礙執法。全部帶回所裏做筆錄。”

劉桂芳躺在地上開始打滾。

“我不去！我就死在這個診所裏，給我老伴償命！”

她指着我，眼神裏全是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惡毒。

“季言希，你今天不賠個一百萬，這事兒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