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社區衛生站唯一的全科醫生，半夜被敲門叫去看急診。

檢查後我判斷是心梗，必須立刻送醫，可週嬸死活不信，非逼我先開藥。

我堅持打了120，但人送到醫院時，還是因爲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沒能救回來。

當天晚上，周嬸就帶着三個兒子堵在衛生站門口。

“要不是你非要叫甚麼救護車，我老伴在家喫點藥早就好了！”

我舉着手機調出120通話記錄和急診病歷，說每一步都合規，但沒人看。

大兒子把我的藥櫃砸了，二兒子拿手機拍我。

視頻被剪成片段發上網，標題寫着：

“黑心醫生爲拿回扣，故意拖延病人致死。”

評論一夜之間過萬，有人扒出我的名字和單位，電話被打爆。

法院判我賠償一百萬，醫保系統對我亮起紅燈，醫師證被吊銷。

我白天兼職，晚上跑外賣，攢了半年才還完第一筆分期。

最終，我因過勞猝死在出租屋。

再睜眼，半夜，門剛被敲響第一聲。

我先打開了手機錄音。

這次你們想訛，先過法律那關。

......

走到門口，我一把拉起捲簾門。

冷風夾着雨絲灌進脖子。

周桂芳渾身溼透，死死拽着臉色慘白、佝僂成一團的劉鐵柱。

劉鐵柱的大兒子劉震站在屋檐下，連傘都沒打。

他見我開門，抬腳就在門框上踹了一下。

“磨蹭甚麼呢？我爸要是死在你門外，你賠得起嗎？”

我冷冷掃了他一眼，側開身子。

“把人扶到檢查牀上去。”

周桂芳一邊抹眼淚，一邊把劉鐵柱往屋裏拽。

劉鐵柱捂着胸口，喉嚨裏發出風箱一樣的喘息。

“疼......胸口像被石頭壓着......”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聽診器。

心音遙遠，心率極不規律，伴隨着大汗淋漓和瀕死感。

前世我也做過同樣的檢查。

這是極其典型的急性心肌梗死。

而且看發病狀態，已經錯過了最初的黃金窗口期。

我摘下聽診器，退後一步。

“急性心梗。衛生站處理不了，必須立刻叫120送市中心醫院。”

周桂芳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三角眼一瞪，聲音拔高了八度。

“去甚麼大醫院？去一趟不得好幾千？”

她衝上來，一把抓住我的白大褂。

“你少在這裏嚇唬人！他就是晚上喫多了胃疼，你趕緊給他拿點止痛藥，再掛兩瓶水就行了！”

前世，她也是這麼說的。

那時的我出於好心，反覆勸說無果後，爲了緩解病人的痛苦，開了基礎的擴血管藥物。

結果劉鐵柱在掛水時突發心臟驟停。

他們一家立刻把責任全部推到我頭上，說是我用錯藥害死了人。

這一次，我把手插進口袋，隔着布料碰了碰正在錄音的手機。

“周嬸，我是醫生。我明確告訴你，他這是心梗，隨時會沒命。我這裏連除顫儀都沒有，開任何藥都是在S人。”

劉震一聽這話，粗壯的胳膊直接橫掃過來。

不鏽鋼托盤被他一巴掌掀翻。

醫用棉籤和碘伏瓶子散落一地。

“你少他媽放屁！你就是嫌我們買藥沒油水，想把我們推給大醫院喫回扣！”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今天你要是不開藥，老子砸了你這破診所！”

我沒有退縮，反而迎着他的手指走了一步。

“不送醫是吧？行。”

我從另一側口袋掏出診所的備用手機，直接按下120。

“喂，120嗎？城南社區衛生站，一名男性患者，高度懷疑急性大面積心梗，家屬拒絕送醫並伴有暴力傾向，請立刻派車。”

周桂芳急了，撲上來搶手機。

“誰讓你打的！我不去大醫院！我不去！”

劉震聽到我打120，眼神陰狠下來。

他抄起旁邊的一把摺疊椅，狠狠砸在飲水機上。

塑料殼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脆。

“你個臭婊子，誰讓你叫救護車的？”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蜷縮在牀上快要失去意識的劉鐵柱。

“救護車十五分鐘就到。你們現在要是把他拖回家等死，就是故意S人。”

這句話戳中了周桂芳的肺管子。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着大腿嚎叫。

“沒天理啊！黑心醫生逼着窮人去大醫院送死啊！”

十五分鐘後，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了夜空。

急救醫生衝進來，看了一眼心電圖，臉色大變。

“怎麼拖到現在纔打？快上車！”

劉震極其不情願地幫着把人抬上擔架。

臨上車前，周桂芳轉過頭，惡狠狠地盯着我。

“季言希，我老伴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給我等着！”

我站在衛生站門口，看着救護車尾燈消失在雨幕裏。

拿出還在錄音的手機，按下了保存鍵。

“我等着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