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九點。

學院行政樓會議室，課題組例會。

宋博淵坐在長橢圓形會議桌的主位上。

手裏端着那個常年不離身的紫砂保溫杯。

他吹了吹浮沫，眼神陰沉地掃過全場。

宋知黎坐在他右手邊，穿着一身香奈兒套裝，眼眶通紅。

一副剛哭過的委屈模樣。

其他幾個師兄師姐都圍着她獻殷勤。

江鶴川坐在斜對面，幸災樂禍地看着我走進來。

我拉開椅子，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人到齊了，就開會吧。”

宋博淵放下保溫杯，杯底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今天開會前，我先說兩句題外話。”

“我們做科研的，講究的是團隊協作，是無私奉獻。”

他目光直直地刺向我。

“可是現在有些年輕人，剛取得一點微不足道的成績，就飄了。急功近利，自私自利。”

“一點點破數據就當個寶一樣捂着，生怕別人看一眼。”

“你們忘了，是誰給你們提供的平臺？是誰批的經費買的設備？”

會議室裏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宋知黎適時地抽泣了一聲。

“爸，您別生氣。”

她聲音柔弱，帶着濃濃的鼻音。

“可能許師姐覺得我資歷淺，平時不常來實驗室，所以覺得我不配和她共享數據吧。”

“都是我不好，沒能讓許師姐信任我。”

她這話一出，會議室裏的矛頭瞬間全對準了我。

對面的博士後師姐皺着眉頭開口：“許可可，你也太獨了。”

“平時宋教授對咱們多好，現在黎黎就差這麼一點點進度，你連個忙都不幫？”

江鶴川立刻附和：“就是。那幾臺核心的高分辨光譜儀，全靠宋老師拉來的橫向經費。”

“你以爲憑你自己，能在外面租得起那些設備跑數據？”

我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着這羣人表演。

前世，我也被這種家國大義洗腦，真以爲自己佔了多大的便宜。

甚至對宋博淵感恩戴德。

直到後來我查賬才發現，他名下的所有經費，全都被他通過各種名目轉進了自己的私人皮包公司。

實驗室的耗材不夠用，全靠我們這些學生自己墊錢。

我打開隨身帶來的文件夾。

從裏面抽出一疊厚厚的票據。

“啪”的一聲。

我把票據拍在會議桌上，推到會議桌中間。

“既然宋老師和大家都在談平臺，談經費，那咱們今天就把賬算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疊票據上。

“這是過去半年，我爲了跑這組流體動力學數據，購買的所有高純度試劑、進口色譜柱和耗材的增值稅發票。”

“總計四萬七千八百元。”

我盯着宋博淵漸漸僵硬的臉。

“這筆錢，全是我用本科國家獎學金和我父母給的生活費墊付的。”

“我在財務系統裏提交了五次報銷申請，每次都被宋老師以額度用完爲由駁回。”

“請問宋老師，既然是您批的經費，這四萬多塊錢，打算甚麼時候給我報銷？”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剛纔還叫囂着讓我感恩的師兄師姐，現在全成了啞巴。

宋博淵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猛地一拍桌子。

“許可可！你胡鬧甚麼！”

“這是正常的課題組資金流轉！你作爲一個博士生，眼裏就只有這幾個臭錢嗎！”

“簡直是鑽進錢眼裏了！學術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面無波瀾地看着他暴跳如雷。

“不給報銷就算了。但我花自己錢買的東西，就是我的私人財產。”

“想讓我共享？可以啊。按市場價買斷。”

宋知黎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

“許師姐，你太過分了！你這就是在敲詐！”

“隨你怎麼說。”

我把票據收回文件夾，站起身。

“數據不可能白給。組會我也不聽了，還要去趕實驗。”

不管身後宋博淵的怒吼，我徑直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剛走到走廊盡頭。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江鶴川氣喘吁吁地追上來，一把攔住我的去路。

他臉色鐵青，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盯着我。

“許可可，你今天算是把宋教授得罪死了。”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如果你不把那份核心數據交出來給黎黎去投頂刊。”

“明年的開題盲審、博士中期考覈，你全都不用想過了！”

我看着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手揣在口袋裏，悄悄按下了錄音筆的停止鍵。

這是我剛買的新設備。

我微微一笑。

“是嗎？那我等着看你怎麼讓我過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