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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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鎮國公府最沒用的女兒。

嫡姐能嫁入皇家，弟弟能繼承爵位。

只有我會記賬、盤糧、替他們收拾爛攤子。

父親卻最常誇我：

“明珠不爭不搶，比你姐姐省心多了。”

邊關大捷那日，宮中設宴。

聖上只准國公府帶三名家眷入宮。

父親帶了主母、嫡姐和弟弟。

他將軍糧倉的鑰匙交給我：

“今夜替爲父守好，這是我最信任你的一次。”

我高興得一夜沒閤眼。

直到數十名敵國死士闖進糧倉。

我帶人守到最後，只保住了糧冊和半倉糧食。

斷氣前，我把鑰匙緊緊攥在手裏。

我想，糧冊沒有燒，父親便不會失望了。

宮宴上，聖上看着鎮國公身後的三人問：

“愛卿的家眷可都到齊了？”

父親笑着跪下：

“回陛下，都齊了。”

......

我站在父親身後，愣了很久。

殿內歌舞昇平，酒香撲鼻。

可我怎麼也想不明白。

我明明就在這裏。

父親爲甚麼說，都齊了？

聖上賜下四匹雲錦。

一匹給母親。

一匹給嫡姐。

兩匹給弟弟，說他是將門之後，日後必能繼承父親衣鉢。

父親謝恩時笑得滿面紅光。

嫡姐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父親，明珠妹妹沒有進宮，她那匹怎麼辦？”

我心裏猛地一暖。

原來姐姐記得我。

父親卻擺擺手。

“她整日待在賬房糧倉，穿甚麼都一樣。”

“況且她一向懂事，不會爭這些。”

嫡姐點點頭。

“也是。”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裙。

裙角上還有血。

今早姐姐出門前，是我替她熨平了宮裙，又將母親賞她的東珠一顆顆縫在袖口。

她對着銅鏡轉了一圈。

“你的手倒是巧。”

我忍不住問：

“姐姐，我能不能也進宮看看？”

姐姐還沒回答，母親便皺起眉。

“名冊都定了，你去做甚麼？”

“宮裏規矩多，你又沒學過禮儀，若是出了錯，丟的是國公府的臉。”

我趕緊搖頭。

“母親，我不去了。”

母親的臉色這才緩和。

“還是明珠省心。”

弟弟穿着我熬了三個晚上改好的小將軍服，在我面前轉了一圈。

“二姐，好看嗎？”

“好看。”

“那你爲甚麼不穿新衣服？”

我笑着替他正了正腰帶。

“我不喜歡新衣服。”

其實我喜歡。

只是府裏每年裁衣，總沒有我的尺寸。

後來，我便不問了。

父親出門前將糧倉鑰匙交給我。

我捧着那把沉甸甸的銅鑰匙，高興得眼睛發酸。

“父親放心。”

“女兒一定守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

“爲父就知道，最要緊的事交給你才穩妥。”

那是父親第一次說信任我。

所以死士闖進來時，我沒有逃。

我怕父親回來，看見燒光的軍糧，會後悔把鑰匙交給我。

大殿中央，宮廷畫師鋪開長卷。

聖上讓今日受封的將士帶家眷入畫。

父親站在中間。

母親和嫡姐立在左邊，弟弟抱着御賜寶劍站在右邊。

畫師笑着問：

“國公爺，府上的人可都在這裏？”

父親看也沒看身後。

“都在。”

畫筆落下。

我急忙擠到他們中間。

可紙上，還是隻有四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