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正提着裙襬往婚車走，眼前忽然彈出一行字。

【方向盤連接杆被人鬆了螺絲。】

我以爲自己緊張到出現幻覺。

但彈幕一條接一條，根本停不下來。

【動手的是程越的前女友陳茵，她上個月剛從精神療養中心出院。】

【她在你們訂婚那天就說過，程越要是不娶她，誰也別想活着嫁給他。】

我的腳釘在地上。

婚車就停在三步之外，白色緞帶在引擎蓋上隨風飄。

司機探出頭催我：

"新娘子快上車，良辰吉時要過了。"

彈幕又刷了一屏。

【上了高速之後方向盤會在第一個彎道徹底脫離控制。】

【她算過路線，那個彎道外側沒有緩衝帶，只有十二米的落差。】

【程越會下意識打方向護住你這一側，所以他會先死。】

程越已經坐在車裏，從窗口伸出手對我笑。

"媳婦兒，愣甚麼？"

我攥緊捧花，指節發白。

"我們換一輛車吧。"

......

"換車？"程越笑着收回手，"大喜的日子，你緊張傻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彈幕還在刷。

【他不會信你。你說不出理由。】

【但你必須讓他下車。】

司機已經不耐煩了，打開車門走下來，繞到我這邊。

"新娘子，吉時真的快過了，您婆婆那邊催了三次電話了。"

我看着那輛白色婚車，引擎蓋下的零件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松着，等着上高速，等着第一個彎道。

程越推開車門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深灰西裝，胸口彆着一朵小白花，整個人乾淨利落。

他走到我面前，彎腰看我的眼睛。

"怎麼了？是不是鞋磨腳？"

我搖頭。

"程越，這輛車有問題。"

他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眼婚車。

"哪有問題？昨天剛做的全車檢查，我親自盯的。"

彈幕飄過一行。

【陳茵是凌晨三點動的手。檢查是昨天下午做的。】

我沒辦法解釋。

我總不能說我眼前有彈幕在告訴我有人要S我們。

程越皺起眉，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不燙啊。緊張就說緊張，別嚇我。"

"我不是緊張。"我抓住他的手腕，"換一輛，求你了。"

他看着我的表情，笑容慢慢收了。

"......你認真的？"

"認真的。"

沉默了幾秒。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叔，安排備用車過來，對，現在。"

掛了電話，他低頭看我，拇指蹭了蹭我的手背。

"行了，聽你的。但你得告訴我爲甚麼。"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開口。

彈幕又來了。

【別說。說了他會覺得你瘋了。】

【而且陳茵不止準備了一手。】

【她在婚宴上還有後招。】

我深吸一口氣。

"回去再說。"

備用車到了。

是程越堂哥的黑色商務車，沒有緞帶，沒有花，看起來像去開會。

程越的母親從酒店那邊打來電話，聲音尖利得隔着聽筒都清楚。

"車都上不了，這婚還結不結了？賓客全到了！"

程越按了免提。

"媽，車有點小問題，換了一輛，馬上到。"

"甚麼問題？昨天不是檢查過了？"

他看了我一眼。

"路上再說。"

掛了電話，車子啓動。

我坐在後座，捧花擱在膝蓋上，花瓣被我攥得有點變形。

彈幕安靜了一會兒，又冒出一條。

【陳茵現在就坐在婚宴大廳第三桌。】

【她是你婆婆請來的。】

我轉頭看程越。

"陳茵來了？"

他表情變了一瞬。

"誰告訴你的？"

"你知道她來了。"

他沒說話。

車裏安靜得能聽見輪胎碾路面的聲音。

過了大概半分鐘，他開口。

"我媽非要請。說是舊交情，不請不好看。我沒同意，但我媽自己發了請帖。"

"你沒告訴我。"

"怕你不舒服。"他轉過身，握住我的手，"她來了也翻不出花，我盯着。"

彈幕一條一條冒出來。

【他盯不住。】

【因爲他不知道陳茵根本不是來喝喜酒的。】

【她帶了東西。】

我沒有再說話。

車子拐上主路，朝婚宴酒店方向開。

我透過車窗看見剛纔那輛白色婚車還停在原地，白緞帶在風裏飄。

彈幕最後刷了一句。

【你躲過了第一關。】

【但下一關在酒桌上。她會讓所有人覺得你配不上程越。】

程越捏了捏我的手。

"到了之後跟緊我，甚麼事都有我。"

我點頭。

嘴裏發乾。

他不知道他以爲的萬無一失，在陳茵眼裏全是漏洞。

車停在酒店門口，程越先下車，然後彎腰伸手來接我。

我看着他的手，忽然特別怕。

怕這隻手有一天接不住我。

"媳婦兒。"他聲音放輕，"下來。"

我把手放進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