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前一小時,我在化妝間聽見閨蜜的整蠱計劃。
“待會讓裴敘上去走儀式,桃子臉盲肯定認不出來,哈哈哈!”
裴敘,是我未婚夫江渡的大學室友。
有人遲疑:“這不太好吧,這畢竟是婚禮......“
話音剛落,江渡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沒事,就當開個玩笑,反正桃子脾氣好,肯定不會生氣的。"
聽見這話,我攥着手裏的頭紗,扯出一抹苦笑。
高中時,閨蜜哄着我去給朋友過生日,我笑着遞上精心準備的禮物。
最後卻發現那個人是把我關進廁所的霸凌者。
大學時,閨蜜指着一個女人說是舍友的媽媽,我對着她叫了一晚上的阿姨。
結果發現那個人是我爸的情人。
每當我得知真相生氣質問時,他都會摸摸我的頭,替她辯解:
“阮嬉只是開個玩笑嘛,誰讓你臉盲呢。”
是啊,因爲我臉盲,所以我連在自己的婚禮上,活該也要當一個供人取樂的盲人。
我拿起桌上的頭紗,平靜地替自己戴好。
江渡不知道,裴敘喜歡了我七年。
既然他們篤定,把新郎換掉只是一場無關痛癢的玩笑。
那我就將錯就錯,如他所願。
......
“有請我們帥氣的新郎入場!”司儀高亢的聲音響徹整個宴會廳。
聚光燈猛地打在紅毯那一頭。
大門被推開,伴隨着婚禮進行曲,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來。
臺下掌聲雷動。
我站在舞臺中央,隔着一層薄薄的頭紗,看着那個男人一步步走近。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嘴角沒有帶着江渡那種標誌性的溫和笑意。
他顯得有些侷促,脊背繃得很緊。
我臉盲,對五官的敏感度很低。
但我知道他不是江渡。
江渡走路時習慣把左手虛插在兜裏,而眼前這個人,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握拳。
更何況,他走到我面前時,微微偏過了頭。
燈光下,他右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清晰可見。
那是裴敘。
臺下主桌靠後的位置,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
我循聲望去。
江渡坐在本該是伴郎坐的位置上,手裏端着一杯紅酒。
阮嬉坐在他旁邊,正捂着嘴笑得前仰後合,一邊笑一邊用手肘去撞江渡的胳膊。
江渡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替她扶正了快要掉下去的椅背。
他看向臺上的我,眼神裏帶着一種縱容的溫柔。
彷彿在看一場無傷大雅的喜劇。
司儀把話筒遞到了裴敘面前。
“新郎,看着美麗的新娘,此時此刻你想說點甚麼?”
裴敘握着話筒的手骨節泛白。
他看着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不易察覺的沙啞。
臺下起鬨聲四起。
阮嬉站了起來,把手攏在嘴邊大喊。
“新郎官大點聲,新娘子聽不見!”
江渡拉了拉她的裙襬,笑着說了一句甚麼,像是在讓她別鬧得太過火。
可他自己卻依然穩穩地坐在臺下,沒有半點要上來換回裴敘的意思。
司儀接着走流程。
“那麼請新郎新娘交換對戒。”
伴娘端着托盤走上來。
托盤上放着一個絲絨盒子。
我認得那個盒子。
那不是我和江渡去店裏挑的那對素圈。
這是前幾天阮嬉在網購軟件上發給我的鏈接,九塊九包郵的塑料玩具戒指,上面鑲着一顆誇張的玻璃大鑽石。
當時她發在羣裏,說如果婚禮上用這個交換,肯定特別有節目效果。
我以爲那只是一句玩笑話。
裴敘看着那個盒子,沒有伸手去拿。
他伸手探進西裝內側的口袋。
拿出了一個深藍色的首飾盒。
“啪嗒”一聲輕響。
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切割精緻的鑽戒,尺寸剛剛好是我的圈口。
臺下的笑聲戛然而止。
阮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江渡放下了手裏的酒杯,微微皺了起眉頭。
裴敘沒有去看臺下的任何人。
他單膝跪地,將那枚鑽戒緩緩推入我的無名指。
鑽戒內壁冰涼,卻嚴絲合縫地貼着我的皮膚。
司儀有些愣住,但很快憑藉職業素養圓了場。
“看來我們的新郎準備了巨大的驚喜啊!”
我看着裴敘。
他站起身,眼神裏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沒有躲避,也沒有驚呼。
我順着司儀的話,拿起了托盤裏原定的男戒,套在了裴敘的手指上。
男戒的尺寸是按江渡的手指買的。
裴敘戴着有些緊,卡在了指關節處。
但他沒有吭聲,只是用力將戒指推到了底,指根勒出了一圈紅痕。
儀式終於在司儀的祝福聲中結束。
我提着裙襬走向後臺休息室。
剛在沙發上坐下,門就被推開了。
江渡和阮嬉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阮嬉笑嘻嘻地湊過來。
“桃子,剛剛有沒有嚇一跳?”
江渡走到我身邊,自然地伸手想替我摘掉頭紗。
“怎麼樣,是不是完全沒認出來?”
我躲開了他的手。
江渡的手懸在半空,愣了一下。
“怎麼了?生氣了?”
他收回手,語氣依然是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溫和。
“阮嬉說你天天說自己臉盲,我們就打了個賭,想看看你連老公能不能認錯。”
阮嬉在一旁大咧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是啊桃子,我當渡哥是好哥們兒纔敢這麼玩的。你該不會真的玩不起吧?”
我抬頭看着他們。
“裴敘的戒指哪來的?”
江渡嘆了口氣。
“原本安排的那個玩具戒指找不到了,估計是裴敘臨時拿他媽的戒指頂上的吧。”
他摸了摸我的頭髮。
“好了,桃子乖,不就是一個小玩笑嘛。晚上敬酒的時候,我好好陪你走一圈,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