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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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塵袋的拉鍊剛拉到一半，媽媽頭也沒抬地發話。

“中午一起去你舅舅那邊喫飯，安安比賽請帖得送過去。”

“我下午有事。”

防塵袋被一把塞進爸爸懷裏。

媽媽轉過身，拔高音調。

“你能有甚麼比你姐比賽還急？”

“去一趟也不耽誤，家裏難得聚聚。”爸爸敷衍地打圓場。

姐姐從房間出來，頭髮被媽媽盤得很緊。

她拉了拉媽媽的袖子，聲音輕輕柔柔。

“小檸，你不想去就算了，別讓媽爲難。”

媽媽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向我。

“聽見沒？你姐還替你說話，你別總一副別人欠你的樣子。”

我摸了摸書包夾層裏的病歷袋，嚥下喉頭的腥甜。

“我去。”

包廂裏熱氣混着飯菜的味道有些悶人。桌上擺了兩圈菜。

“安安越長越漂亮了，學舞蹈就是不一樣，氣質好。”

舅舅沈立端着酒杯誇個不停。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順手把一隻剝好的蝦夾到姐姐碗裏。

“她現在喫得講究，油的辣的都不能碰，臉上長痘影響上臺。”

“媽，蝦線沒挑乾淨。”姐姐把碗往旁邊一推。

媽媽二話不說端回碗，耐心地重新剝起來。

我面前是一盤紅燒肉，肥肉厚得發亮。

一雙公筷伸過來，兩塊肥肉落進我碗裏。

“小檸，把這肥的吃了，別浪費。”媽媽笑眯眯地看着我。

小姨見狀笑出了聲：“難怪小檸比姐姐圓乎，這胃口好也是福氣嘛。”

媽媽順着話頭嘆氣。

“她就是不愛動，平時讓她乾點活，還說我偏心。”

表妹正舉着手機拍滿桌的菜，鏡頭一轉，直接懟到了我的碗上。

她笑嘻嘻地解說。

“來，看看我們小檸姐，這碗打得可真實在！”

我看着油膩的肥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把它夾到一旁。

“我喫不下。”

媽媽臉色驟變，在桌下狠狠踢了我一腳。

壓着嗓子警告：“親戚都在呢，你擺臉給誰看？”

姐姐夾在中間，一臉委屈地打圓場。

“媽，你別說她了，她可能又覺得你只管我了......”

媽媽臉上的笑僵硬了一瞬。

但轉過頭面對親戚時，又飛快地換上了那副熟練的慈母面孔。

“小檸從小就能幹，不像安安，身體弱心思也細，總得要人多照看些。”

舅媽在一旁附和着點頭。

“小的皮實點好，能幫襯家裏。”

我端起水杯，試圖把湧到喉嚨的酸水壓下去。

媽媽還在繼續訴說自己的教育理念。

“我們家有家務表，大家輪着來，但小檸手腳快，很多事她順手就做了。”

我看着她，輕聲問。

“媽，那我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呢？”

媽媽的手懸在了半空，眼神透着心虛。

“小檸說甚麼呢？”小姨耳朵尖，湊過來問。

媽媽把筷子擱下，聲音依舊是軟的，卻帶着咬牙切齒的意味。

“沒甚麼，有甚麼話回家再說。”

姐姐低頭喝着湯，裝作甚麼都沒聽見。

爸爸假咳了一聲，趕緊拿起酒杯。

“來來，喫飯喫飯。”

我閉上嘴，把那口帶着血腥味的話重新咽回肚子裏。

手機在書包裏震動，是醫院的號碼。

我剛拿出來，媽媽把打包好的剩菜塞進我手裏。

“別愣着了，東西拿好了，灑在安安車上有味兒。”

醫院的短信緊跟着彈了出來。

“若無法按時到院，請及時回電確認牀位。”

“安安，你先去車裏歇着，小檸拎得動。”媽媽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我拎着剩菜湯，站在冷風裏，忽然覺得徹底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