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奶奶查出嚴重心臟病那天，我第一時間問了沈既白。

他是全國出名的心外科專家，也是我的丈夫。

他冷冷看了我一眼，把病歷推了回來。

“你也是醫生家屬，應該知道規矩。”

“想看病就掛號，我這裏不搞特殊。”

我點頭說好，連着搶了一個月的號，每次剛掛上就被系統取消。

奶奶疼得臉色發紫，我再也忍不住，堵在診室門口問他原因。

沈既白頭都沒抬。

“爲了避嫌，我讓護士把你奶奶的號全取消了。”

“鄉下老人皮糙肉厚，拖幾天死不了，別拿親戚關係壓我。”

我剛想說話，門外傳來一道嬌軟的聲音。

“沈老師，我媽沒排隊，直接過來看不會爲難吧？”

是他新招的女研究生白沁。

沈既白立刻合上電腦，親自走過去接病歷。

“當然可以，長輩的病不能耽誤。”

“阿姨先坐，我現在就給您檢查。”

我站在原地，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他不是守規矩。

他只是覺得我的家人不重要。

......

奶奶手捂着胸口，疼得直喘氣。

見我出來，她勉強扯出一個笑，還在替沈既白說話。

“小沈是大醫生，工作忙，看病的人多。”

“咱別讓他難做，晚點看沒事的。”

我剛把奶奶扶起來，一幫人就推着輪椅從電梯裏出來。

坐在輪椅上的正是白沁的母親。

沈既白親自走在最前面。

他彎着腰，細心地替白母調整靠背的角度。

“阿姨，這個坡度會舒服一點。”

白母只是覺得胸悶了兩天，臉色紅潤得很，甚至還能跟護士開玩笑。

沈既白轉頭就對護士長下指令。

“開全套綠色通道，立刻安排檢查。”

奶奶靠在我身上，腿軟得站不穩。

我看不過去，扶着奶奶走到護士臺，問能不能先做一個心臟彩超。

“剛纔那個加急的患者，其實看着情況還好。”

“我奶奶疼得受不了了，能不能把最後一個加急名額讓給她？”

護士一臉爲難地看着我。

“沈太太，不是我不幫你。”

“今天最後一個加急名額，沈主任已經指名給了白沁的母親。”

我攥緊了拳頭，火氣直往上撞。

白沁走過來，語氣輕柔又無辜。

“嫂子，你別急啊。”

“老人家年紀大了，哪有身上不痛不癢的。”

“我媽那可是隨時有風險的病，當然得先緊着她查。”

我冷冷地看着她，直接發問。

“你憑甚麼判斷我奶奶的病不急？”

“憑你是個連執業醫師證都沒考出來的研究生？”

白沁臉色一變，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咬着嘴脣，聲音發着顫。

“嫂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跟沈老師學了這麼久，基本輕重緩急還是看得出來的。”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診室的注意。

沈既白立刻推門走出來。

他第一眼看的根本不是疼得快暈過去的奶奶。

而是直接大步走到白沁面前，把她護到了身後。

他眉頭緊皺，冷厲的目光直逼我。

“你在幹甚麼？”

“白沁正在準備重要的課題，壓力已經很大了。”

“你把家屬醫鬧的情緒帶到我學生身上，合適嗎？”

醫鬧？

他居然用這兩個字來形容我。

我胸口劇烈起伏，剛想反駁，奶奶一把拉住了我。

老人家顫抖着手，向沈既白低頭賠不是。

“小沈，對不住啊。”

“我個鄉下老太婆沒文化，不懂你們大醫院的規矩。”

“我帶楠楠走，不給你們添亂。”

沈既白根本沒正眼看奶奶。

他轉頭對護士甩下一句。

“帶她去掛個普通門診，先觀察一下。”

“別動不動就想住院，牀位很緊張。”

我扶着奶奶往外走。

還沒走遠，身後就傳來白沁的竊竊私語。

“沈老師，你真的太講原則了。”

“你對自己家裏人都這麼嚴格，嫂子總有一天會理解你的良苦用心的。”

沈既白的聲音透着安撫。

“別管她，你去看看你媽的檢查結果。”

我捏緊了奶奶乾瘦的手臂，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