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女校一畢業，我就跟隨下鄉隊伍進山支教。
結果第一天，我就因發燒不得不向隊長請假。
隊長一米八的大高個，高大英俊，就是沉默時直讓人發抖。
我認栽了，剛想拖着病體前去。
眼前卻飄出一串串文字：
【女主去也沒用啊，隊長早跑到十里外的鄉鎮給你買藥去了】
【西南聯大出來的高材生，就爲了追女主跑到了這裏】
【隊長樣貌好，身材好，唯一的缺點就是沒長嘴，只要女主示個弱，這不得把我們大隊長釣成翹嘴了】
見狀，我果斷放下衣服，躺回了炕上。
畢竟自小嬌生慣養多了，還不想養條乖乖狗？
1
躺在炕上裝死，哦不，是養病，時間過得格外慢。
高燒帶來的虛弱感一陣陣襲來，頭疼欲裂，喉嚨幹得像要冒火。
正當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時候，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我的門口。我心裏一動，是嚴崢回來了嗎？
我悄悄掀開一絲眼縫，果然看到門口站着那個高大的身影。他似乎在猶豫，手裏好像拿着甚麼東西，卻沒有立刻進來。
【啊啊啊隊長回來了！手裏是藥和紅糖！】
【快看他頭髮！還在滴水！肯定是一路跑回來的！】
【他是不是想進來又不好意思？這悶葫蘆急死我了！】
【耳朵紅了！隊長耳朵紅了！純情大冰山！】
看着嚴崢那副站在門口躊躇不前的樣子，再想到他冒雨跑幾十裏山路。
我心裏那點因爲生病和環境惡劣帶來的委屈，忽然就消散了不少，反而生出幾分莫名的想笑。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一個尖細的女聲，帶着明顯的幸災樂禍：
「喲，有些人就是金枝玉葉，一來就病倒了，我看吶，八成是想偷懶吧？城裏來的小姐，哪吃得了這個苦。」
是白玲。和我同一批下鄉的女知青。從在縣城集合點第一次見面，我就感覺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對，帶着審視和隱隱的敵意。
【來了來了，惡毒女配白玲上線！】
【她就是嫉妒！嫉妒妹寶長得好看，家世又好，還一來就吸引了隊長的‘特殊’關注！】
【妹寶別理她，跳樑小醜罷了，養好身體纔是正經，後面有她哭的時候！】
文字迅速給我科普了白玲的心理活動。原來如此，是因爲嚴崢？
白玲的聲音還在繼續：
「隊長也是，對這種嬌小姐也太照顧了，我們其他人難道就不是同志了？都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誰比誰高貴啊？」
這話就有點誅心了。我心裏很不舒服，但現在渾身無力，實在沒精神跟她吵。
而且初來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索性閉上眼睛，假裝沒聽見。
門口的嚴崢似乎被白玲的話驚動了，他不再猶豫，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來。
屋子裏的光線暗了暗，他高大的身影帶着一股雨後的潮氣。
他一言不發，走到炕邊，把手裏的一個紙包和一隻粗瓷碗放在炕頭的小木桌上，動作很輕。
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我臉上，心跳莫名快了兩拍。我繼續閉着眼裝睡，睫毛卻忍不住輕輕顫抖。
他沒說話，放下東西，轉身就走了，腳步依舊沉穩，只是在出門時，我好像聽到他極輕地、極快地說了一句：
「好好休息。」
聲音低沉，幾乎被風聲蓋過。
【啊啊啊他說了！他終於開口了！】
【雖然就四個字，但對冰山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快看他背影，是不是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哈哈哈！】
我慢慢睜開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裏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癢癢的。
再看看炕頭，紙包裏是西藥退燒片，粗瓷碗裏是熱氣騰騰、散發着濃郁甜辣味的薑糖水。
我捧起碗，小心地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和糖的甜意瞬間驅散了些許寒意，暖流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裏。
這個悶葫蘆隊長，好像還挺可愛的？
2
第二天，我就掙扎着起來，準備參與到支教的準備工作中去。
知青點一共七八個人，除了我和白玲，還有三個男知青，兩個女知青。大家分工合作，氣氛還算融洽，除了白玲。
她看到我能下地了，皮笑肉不笑地走過來，指着牆角一堆積滿灰塵、破破爛爛的東西說：
「孟甜同志，既然你身體好些了，就負責整理這批教具吧。都是些老物件了，比較瑣碎，你細心，肯定能整理好。」
我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哪是甚麼教具，分明是一堆破爛！這活兒不僅髒累，而且明顯是喫力不討好的。
【白玲又開始了！故意刁難！】
【這堆破爛整理出來能有甚麼用？她就是想看妹寶喫癟，最好弄得灰頭土臉的。】
【這女人心眼真小，隊長昨天就給妹寶送個藥，她就記恨上了。】
白玲見我沒立刻答應，又陰陽怪氣地補充了一句：「怎麼？孟老師是城裏來的文化人，這點小事該不會都做不了吧？我們可都忙着修桌椅、打掃教室呢，就這點輕省活兒分給你了。」
她故意拔高聲音，引得其他幾個知青都朝這邊看過來。我捏了捏拳頭，一股火氣往上冒。這擺明了是欺負我！
就在我準備硬氣地懟回去時，文字突然刷過幾條關鍵信息：
【等等！妹寶別急着拒絕！】
【快看那堆舊書！最底下那幾本！好像是絕版的蒙學課本！】
【白玲肯定不知道！她就是想讓你出糗，沒想到這堆破爛裏有真金！】
【妹寶！機會來了！接下這個活，好好利用這幾本課本！】
絕版蒙學課本？我心裏一動，立刻壓下了火氣。
我抬起頭，看向白玲，臉上擠出一個略帶爲難又不得不接受的表情：
「白玲同志說得對，是我覺悟不夠，身體剛好就想挑輕省的。這活兒我接了，保證整理好。」
白玲顯然沒想到我這麼輕易就服軟了，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
「那就好，孟老師可要仔細點，別損壞了這些‘寶貴’的教具。」她特意加重了「寶貴」兩個字，嘲諷意味十足。
我沒理會她的嘲諷，默默走到那堆破爛前，開始動手整理。灰塵嗆得我直咳嗽，那些舊書本一碰就掉渣，確實又髒又累。白玲抱着胳膊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見我真的開始埋頭苦幹，似乎很滿意我的「狼狽」，這才哼着小曲走開了。
其他知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玲，眼神各異，但也沒人多說甚麼，都各自忙活去了。
3
我忍着灰塵和黴味，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舊書本一本本搬出來。
果然，在最底下，我發現了三四本線裝的舊書，紙張泛黃，但保存得相對完好，封面上依稀可見《澄衷蒙學堂字課圖說》、《國民字課圖說》等字樣。
翻開一看，裏面圖文並茂，內容深入淺出，確實是非常珍貴的蒙學教材。
【找到了！就是這個！妹寶運氣爆棚！】
【這下白玲要氣死了吧？哈哈哈！】
【快去找隊長和老支書彙報！這可是大功一件！】
我按捺住心裏的激動，把這幾本課本小心地擦拭乾淨，用帶來的乾淨布包好。
然後，我繼續整理其他的「破爛」，把能用的挑出來，不能用的歸攏到一邊。
等我把這堆東西大致整理完畢，已經是半下午了。
我抱着那幾本珍貴的舊課本，找到了正在和嚴崢一起檢查教室房梁的老支書。
「老支書，嚴隊長，」
我聲音放得柔和，帶着一點發現新大陸的興奮。
「我在整理舊教具的時候，發現了這幾本老課本。我翻了一下，覺得內容非常好，圖文並茂，很適合給剛啓蒙的孩子們看。我想，我們能不能把這些老課本和新教材結合起來，讓孩子們更容易理解和接受？」
老支書一聽，立刻激動起來，接過課本小心翼翼地翻看：
「哎呀！是老秀才的課本！這可是寶貝啊！我小時候就聽過他念叨這些書！沒想到還在！」
他看向我，滿臉讚許。
「孟老師，你真是細心，有文化！這可幫了我們大忙了！這些娃娃們正愁沒合適的啓蒙書呢！」
嚴崢也走了過來，拿起一本翻了翻，然後看向我，眼神裏露出了明顯的讚賞。
雖然他還是沒說話，但那眼神，比說一百句表揚都讓我高興。
【白玲正在趕來的路上，準備看妹寶笑話，結果......哈哈哈，有好戲看了！】
果然，沒一會兒，白玲就晃悠過來了，大概是想看看我被那堆破爛折磨得怎麼樣了。
結果一過來，就看到老支書拿着幾本舊書對我讚不絕口，嚴崢也站在旁邊，氣氛一片和諧。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等聽明白是怎麼回事後，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看向我的眼神簡直像要噴火。
我迎着她的目光，微微一笑。白玲，想看我笑話？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4
因爲發現了珍貴的蒙學課本，我在知青點和村裏的聲望小小地提升了一截。
這種變化，無疑讓白玲更加嫉妒和不滿。她表面上沒再說甚麼難聽的話，但那雙眼睛裏的怨毒，卻時不時刺向我。
【妹寶小心，白玲這幾天安分了不少，但感覺在憋大招。】
【女人的嫉妒心太可怕了，尤其是這種心術不正的。】
【隊長好像察覺到白玲對妹寶的敵意了，這幾天幹活都有意無意把妹寶和白玲隔開。】
文字的提醒讓我提高了警惕。我知道白玲不會善罷甘休，但我沒想到，她的手段會如此陰險狠毒。
這天下午，輪到我打掃我們即將使用的那間教室。
教室不大，是村裏騰出來的一間舊祠堂改的，有些年頭了。我拿着掃帚，正準備清掃屋頂角落的蜘蛛網，抬頭看了一眼房梁。
就在這時，文字突然像瘋了一樣刷屏，字體都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危險！！！】
【房梁！妹寶快看房梁！那根主樑有裂縫！好像被人動過手腳！】
【要塌了！馬上要塌了！快躲開！快跑！！！】
我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憑藉本能，想都沒想就朝着遠離那根主樑的方向猛地撲了出去！
「轟隆——！！！」
幾乎就在我撲倒在地的同一瞬間，一聲巨響伴隨着漫天灰塵在我身後炸開！那根粗壯的房梁，帶着腐朽的木屑和厚厚的塵土，轟然砸下，正正砸在我剛纔站立的位置！
我被巨大的震動和灰塵嗆得咳嗽不止，耳朵嗡鳴，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我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驚魂未定地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如果不是文字的及時預警，我現在恐怕已經被砸成肉泥了！
「孟甜！孟甜！」
一聲焦急的呼喊從門外傳來，緊接着，嚴崢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他原本就冷峻的臉龐此刻繃得更緊，眼神銳利如刀，掃視着屋內的景象。
當他看到滿身灰塵，臉色蒼白的坐在地上的我時，一直以來都沉穩冷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失態和慌亂。
他幾步衝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的有些嚇人，語氣急促，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他的聲音因爲焦急而有些沙啞，和平時冷冰冰的語調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