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高考恢復第一屆，我免費給村裏的孩子補習。

卻被學生哥哥污衊拿好處。

“確實是不要錢，可卻讓孩子們交米麪和糧票！”

“人家鎮上有個老師可是不要錢，也不要東西，真正的免費！”

“夏雨虹，你這麼無恥，怎麼還有臉當老師？！”

鄰居張嬸面露疑慮，猶豫道：

“雨虹，鎮上真有這種全免費的補習班？”

我攥緊糧票：

“確實是有，但......”

話還沒說完，就被陳建仁粗暴打斷。

“鄉親們，大家要是信得過我，就把孩子們都交給我。”

“我承諾，每個孩子都能免費補習！不收大家任何東西！”

街坊們眼睛一亮，紛紛把學生們往陳建仁那推。

我捂着被撞疼的胳膊，沒辯駁一句。

城裏的確有免費補習班。

可天上不會掉餡餅。

他們甚麼都不收，真有這麼好心嗎？

既然他們願意送孩子去跳火坑，那我也不管了。

這個貼錢補習的冤大頭，我早當夠了。

不算寬敞的房間裏，十幾個學生正照常排隊交給糧票。

學生哥哥陳建仁卻突然闖了進來。

他一把打掉我手裏的糧票：

“我問清楚了，你這補習班是能領到國家補貼的！”

“人家鎮上的補習班可是免費的，你呢，還收鄉親們的糧票？”

“兩頭喫，也太奸詐了！”

陳建仁大義凜然的模樣,讓我有些無語。

我身爲城市教師被下放到農村，自己日子本來就艱難。

收糧票，也只是保證學生的日常喫飯。

給他們補習，是分文不取。

而且高考剛恢復，他又是從哪裏聽到的補課有補貼？

我以爲他聽了些謠言，耐着性子解釋：

“陳建仁，關於給孩子補習這件事，你不知道......”

他目光犀利，嘲諷道。

“我們不懂，就能被你肆無忌憚的算計？”

“今年是旱年，鄉親們能得一張糧票多不容易！”

“你藉着給孩子們補習的由頭，貪圖大夥的糧票，還要臉嗎！”

他越說越離譜。

原本安靜排隊的鄉親們，立馬炸了鍋。

家長張大山指着我就罵。

“我原本真心以爲，你是想幫我女兒走出窮山溝，這才把家裏一半口糧都給你。”

“沒想到，是上了你的大當！”

村長林昌盛氣得狠狠用柺杖，把地面戳出幾個坑。

“天老爺啊！我們爲了孩子省喫儉用，糧票都給了你！”

“結果你竟然昧着良心坑大家！你這個挨千刀的，這是要斷了我們全村的活路啊！”

潑辣的李嬸子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開始嚎。

“天爺呀！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真該降道天雷劈死啊！”

我難以置信的掃視過每一張臉。

心，瞬間涼下去一半。

“大家街坊鄰里相處這麼多年，我在你們眼裏就是這種人？”

“他陳建仁纔回來幾天，嘴皮子一動，就讓你們全變了臉？”

補課半年，我從沒佔過半點便宜。

交上來的所有糧票，還有米麪，全都用在了孩子們身上。

甚至偶爾爲了給孩子們補充營養。

我還會倒貼錢，買些肉蛋。

村長林昌盛臉色鐵青。

“雨虹，我就問你一句。鎮上的老師補習，是不是不收東西？”

我擰着眉，想到自己看到的告示。

“他們確實免費，可......”

“林叔！”

陳建仁直接打斷我的話。

“您可都聽到了。”

“夏雨虹她親口承認佔鄉親們便宜了。”

他又環顧全場，提高音量：

“大家若信得過我，就讓我送孩子們去鎮上免費補習。”

“我發誓，我要是貪大家半點東西，就讓我不得好死！”

鄉親們瞬間就沸騰了。

連忙圍着村長紛紛表態。

“建仁啊，得虧你回來呀，孩子們的未來有希望了呀。”

“還是你這城裏人有良心啊，不知道比那個夏雨虹強了多少倍！”

“昧了那麼多張糧票呢，真是個黑心肝的！”

我心頭苦澀。

卻還是想勸一勸大家。

天上不會掉餡餅。

等打聽好了，再做決定。

可瞧着所有人歡呼雀躍的樣子，終究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攥緊兜裏皺巴巴的錢。

那是我本來打算給孩子們買點肉喫的。

現在來看。

還不如買點有營養的給自己和孩子好好補一補。

我轉身就要離開。

誰料陳建仁卻快我一步攔在門前，滿臉嘲諷：

“夏雨虹，你貪了鄉親們那麼多糧食，就想這麼走了？！”

我皺起眉頭。

“你這是甚麼意思？”

陳建仁一臉正義凜然，故意提高音量：

“你貪了鄉親們那麼多糧票。”

“必須按照上半年的行情價，原價賠償！”

張大山立馬附和道：

“對！你得賠給我們！”

李嬸子立馬停止哭嚎，噌得站起將我死死攔住。

“你今天不把喫進去的糧票都吐出來，就別想走！”

其他人也紛紛圍了過來。

“還我們糧票！”

我看向林昌盛。

希望他可以出來主持公道。

可他只是深深皺眉。

“雨虹啊，這件事確實是你不對。”

“你的確該還所有人一個公道！”

我身子一僵。

不可置信的掃視面前這一張張猙獰又熟悉的臉。

“公道？”

“我從沒貪過任何人一分一毫，欠甚麼公道？！”

我看向張大山。

目光犀利，聲音洪亮。

“大山哥，你當初求到我門前。”

“說其他老師嫌棄你女兒學東西太慢，不肯收。”

“是我，一遍遍耐心去教，讓她學知識。”

目光移向旁邊的李嬸子。

“李嬸子，你和孫子相依爲命。”

“我體諒你們祖孫不容易，每次買了肉蛋，你孫子分的可是最多的！”

我直直盯着村長的眼睛。

把腰板挺得更直。

“昌盛叔，咱們村子文化水平偏低。”

“您一次次懇求我，用知識去改變命運。”

“現在所有孩子都能斷文識字了，你們就是這麼感激我的嗎？”

這時，學生小花怯生生的從人羣裏往前挪了幾步。

“夏老師真的很好。”

“我在這每天都能喫飽飯。”

我瞬間紅了眼眶，隨即看向衆人：

“我教學期間絕對沒拿半點好處，你們不信可以去城裏的文教局求證。”

村民們眼神猶疑，個個拿不定主意。

陳建仁冷笑一聲。

“夏雨虹你是真無恥，連孩子都利用！”

“你從城裏下放來的，肯定在文教局有人脈，大家就是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我氣得渾身發抖。

“陳建仁！你胡說八道！”

我正要繼續理論，卻被張大山狠狠推了一下。

他滿臉不耐：

“說得比唱得都好聽！”

“幫我？無非就是想拿更多好處。”

“否則，你怎麼會那麼在意孩子們的高考？比我們家長都上心！”

我沒防備，膝蓋狠狠砸在地上，頓時磕出了血。

心徹底寒透了。

這就是一羣白眼狼！

再糾纏下去，也只會加深我的“罪孽”。

我轉身就要走。

但陳建仁死死守住門。

“就知道你不會承認。”

“那些東西肯定還放在你家裏，等我們找到贓物，看你還怎麼抵賴！”

我猛地心驚：

“你們絕不能去！”

陳建仁雙眼一亮。

像是終於抓到了我的錯處，興奮地大叫。

“她慌了！”

“她貪的那些東西肯定就藏在她家裏。”

“大家想拿回自己東西的，都跟我走！”

我又急又怕，只能用身體死死擋住門。

“誰都不能去，我......”

話沒說完，就被一個家長粗暴推倒在地。

“你敢貪我們東西，活該有今天！”

我回過神時，所有人都已走遠。

顧不得渾身疼痛，我站起來就往家裏跑。

家裏沒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只是我兒子有自閉症和哮喘，受不得半點刺激。

往常我去學校補習，就把他反鎖在家裏。

剛進家門，院裏一片狼藉。

我滿心驚懼，慌忙朝最裏面的屋子跑去。

“這是我兒子的房間，他受不得刺激！你們要搜去別的地方搜！”

陳建仁眼神愈加興奮。

“瞧她那樣，東西就在這屋沒跑了。”

“把她兒子趕出去，找出東西藏在哪。”

我瘋了一樣衝上前，怒吼道：

“你敢動我兒子一下試試！”

生怕兒子會發病。

我雙眼通紅，擋在門前：

“我兒子，實在受不了刺激。”

“你們要不信我，其他東西你們隨便拿。”

“等你們去文教局問清楚了，再還回來......”

我只有兒子一個親人了。

他要是出了事。

那是在要我的命！

鄉親們停下動作，面面相覷。

村長林昌盛重重嘆口氣。

“建仁啊，雨虹兒子的病，大家也都知道。”

“今天，不如讓大家先回去吧？”

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語氣真誠又急切：

“請大家相信我，我真沒貪大家一分錢。”

“我丈夫是抗洪犧牲的英雄， 我以他的名義發誓。”

就在這時，或許是因爲聽到了動靜，兒子突然打開了門。

我瘋了一樣護在他身前。

混亂中，不知是誰從後面狠推了我一下。

我瞬間失去重心，頭磕在桌角，汩汩淌血。

陳建仁上前幾步，粗暴奪過兒子手裏的小玩具狠狠砸在地上。

玩具頓時四分五裂。

我猛地瞪大雙眼，淚水奪眶而出。

那是我丈夫在世時，親手給兒子做的。

“夏雨虹，你裝可憐確實有一套。”

“但也別想就這麼糊弄過去。”

鄉親們紛紛回過神，緊跟着附和：

“說得對！她這麼緊張，東西肯定就在她兒子那屋！”

陳建仁眼裏閃過狠厲，直接推開兒子，闖進房間。

兒子被嚇得口吐白沫，直接暈死過去。

下一秒。

陳建仁興奮的高喊道：

“錢就在這小子的枕頭裏！”

“整整四十塊錢呢！這肯定是夏雨虹拿大家糧票換的錢！”

我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不能動！”

“那是我和丈夫給孩子攢的治病錢！”

“還在扯謊！”

“你和你丈夫窮得叮噹響，就是他活着再攢五年也攢不了這麼多！”

我抱着兒子，撲通一聲跪在村長面前，滿臉乞求。

“昌盛叔，這錢是給孩子救命的呀。”

林昌盛向後退了兩步，嘆口氣。

“你就是再缺錢，也不該貪鄉親們的。”

說完，他抬抬手，示意大家可以走了。

眼看着兒子的呼吸越來越弱，我絕望至極。

不敢再耽擱一秒。

只得穿着染血的單衣，一步步朝縣醫院走去。

走了五個小時，好不容易纔將兒子送進手術室。

三個小時後。

張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長長舒了口氣。

“還好送得及時。”

“再晚半個小時，孩子就......”

我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

張醫生打量我一番，深深皺眉。

“雨虹，誰把你欺負成這樣的？”

我苦笑着搖搖頭，把所有事都說了一遍。

張醫生強壓怒意，從口袋裏掏出錢塞進我手裏。

“這些錢你拿着。”

“給孩子買點東西好好補補。”

我眼眶瞬間通紅。

“謝謝你！謝謝你！張醫生！”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

“你丈夫在山洪中救過我兒子。”

“爲你們做再多，也都是應該的。”

“錢要是不夠，等我回了家再拿給你。”

同樣都是受過丈夫幫助的人。

張醫生能爲我和兒子做到這份上。

可村民們卻......

第二天，兒子好轉許多。

我正在病房兒子餵飯時，公社幹部突然找到這裏來。

他看着我，滿臉喜意。

“夏雨虹同志，這是借調令。”

“現在高考恢復，教師緊缺，省裏領導經過討論，一致決定邀請你回城。”

張醫生很激動。

“雨虹啊，憑你的才華。窩在小山村實在是太屈才了。”

“機會難得，爲了孩子，你可要慎重考慮。”

三個月前，我也曾有過一次去市裏當老師的機會。

可當時爲了村裏孩子們的高考複習，我斷然拒絕。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管那些白眼狼。

當天下午，我帶着借調令去村裏開介紹信。

去找村長的路上，正碰上陳建仁帶着學生去城裏上補習班。

得知我回來是要開介紹信。

陳建仁冷嘲熱諷：

“你果然在文教局有關係。”

“在村裏騙不下去了，就能馬上離開。”

“怪不得能把城裏補貼的消息瞞那麼死。”

我不跟他廢話，直接拿出了調令。

“這是上級的意思。”

林昌盛臉色難看。

慢吞吞的開了介紹信。

見我出來，陳建仁故意提高音量：

“大家可都坐好了啊！”

我冷笑一聲。

“從現在開始，我跟林家溝再沒任何關係。”

“希望你們永遠都不會後悔。”

陳建仁剛要張口。

李嬸子叉着腰衝我啐了一口：

“你早該離開我們林家溝了。”

張大山也冷聲附和：

“快滾吧！”

到了城裏，我很快辦好了手續，開始工作。

領導對我十分滿意。

“小夏啊，你很不錯，就這麼幹下去，前途無量。”

生活終於步入了正軌。

就在我以爲，自己和林家溝的人再不會有交集時。

村裏卻傳來了一個驚天噩耗。

“去城裏免費補習的學生們，全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