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在我那清冷劍尊夫君即將突破渡劫期的前夜,我往他的安神湯里加了蝕骨毒。
全宗門都驚呆了,我那個被我挖了靈根的妹妹更是指着我的鼻子罵我喪心病狂,連夫君的命都不放過。
他們不知道,我剛重生回來。
上一世,他拿我的心頭血去救妹妹,害我慘死在雷劫之下。
看着他毒發倒地,我一腳踩上他的臉。
“別裝了,我知道你也重生了,這毒是你上一世藏在牀底下的,滋味不錯吧?”
1.
裴寂川沒有否認。
他伏在地上,脣邊溢出黑血,右手卻猛地扣住我的腳踝。
「沈照微,你不該碰那瓶毒。」
我低頭看他。
蝕骨毒已經順着他的經脈爬上脖頸,他卻連眉頭都沒皺,只死死盯着我。
「果然記得。」
我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劍,朝他丹田刺去。
劍尖落下前,寢殿大門轟然碎裂。
父親沈觀瀾帶着戒律堂長老闖了進來。沈棲月跟在後面,身上還穿着裴寂川送她的雪狐披風。
她看到我踩着裴寂川,眼淚當場落了下來。
「姐姐,你已經挖了我的靈根,爲何還要S姐夫?」
她撲過來推我。
我側身避開,沈觀瀾的威壓卻同時落下,將我壓跪在地。
膝蓋撞碎青磚,血從衣襬下滲出。
沈觀瀾一巴掌打偏我的臉。
「*障!寂川今夜便要渡劫,你偏在這時下毒。沈家怎麼生出你這種東西!」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罵我。
沈棲月失去靈根後,所有證據都指向我。
父親不肯聽我解釋,當衆抽了我九十九鞭。
裴寂川站在一旁,沒有替我說過一句話。
後來沈棲月命懸一線,他剖開我的胸口,取走三滴心頭血。
他說只借三滴。
可雷劫來臨時,我的傷口沒有癒合。
裴寂川抱着沈棲月離開,我則被第七道天雷劈碎元嬰,死在他的渡劫臺上。
如今我又跪在了沈觀瀾面前。
沈棲月已經扶起裴寂川,哭着替他擦血。
「爹,先救姐夫要緊。姐姐只是一時糊塗,您別S她。」
她每替我求一次情,沈觀瀾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戒律堂長老當即提議廢我修爲,將我的靈根賠給沈棲月。
沈觀瀾點頭。
「就這麼辦。」
我笑出了聲。
他們從來不查真相。
他們只想把我體內剩下的東西,也送給沈棲月。
裴寂川卻在這時抬起手。
「不能挖她的靈根。」
沈棲月愣住,眼底掠過怨恨。
沈觀瀾皺眉:「她險些害死你,你還護着她?」
裴寂川擦掉脣邊的血,緩慢站起。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掃過。
「蝕骨毒沒有解藥。她與我結過同生契,我死,她也活不了。」
衆人同時看向我。
裴寂川俯身,親手扣上我的鎖靈銬。
「把她關進寒獄。」
他貼近我耳側,只說了一句話。
「今夜別相信你看到的任何東西。」
2.
寒獄下方埋着千年玄冰。
我被吊在刑架上,鎖靈銬不斷抽取靈力,凍裂的傷口很快失去知覺。
裴寂川那句話反覆掠過腦海。
上一世他取我心頭血時,也曾說過一句古怪的話。
他說:「照微,熬過今夜。」
可我沒能熬過去。
牢門打開,沈棲月提着食盒走進來。
她將湯放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姐姐,姐夫已經將毒壓進丹田,暫時死不了。」
我沒有看她。
沈棲月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頭。
「你爲何知道那瓶毒藏在牀底?」
我盯着她。
她臉上的柔弱消失了。
上一世,那瓶蝕骨毒是裴寂川親手煉製的。他把毒藏在牀下暗格中,我死前才從殘缺的記憶裏看到那一幕。
那段記憶本不屬於我。
「你也重生了。」我說。
沈棲月沒有回答。
她掀開食盒,裏面放的並非飯菜,而是一條帶刺的鎖魂鞭。
「姐姐總是這麼聰明。」
鞭子抽在我肩頭,倒刺帶下一塊血肉。
她俯身盯着傷口,眼裏全是興奮。
「可惜,聰明沒有用。上一世姐夫選了我,父親也選了我。你重新活一次,還是沒人信你。」
第二鞭落下時,我抓住了鞭梢。
掌心被倒刺刺穿,我沒有鬆手。
「你的靈根究竟是誰挖的?」
沈棲月笑意微頓。
我猛地扯動長鞭,將她拉到面前。
「你說是我挖的,可我爲何不記得?」
她抬手掐訣。
鎖靈銬驟然收緊,尖釘扎進腕骨。
我疼得跪倒,她一腳踹上我的肩。
「你不需要記得。所有人記得就夠了。」
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
沈棲月迅速收起長鞭,跪坐在我身邊,拿出手帕替我擦血。
裴寂川進門時,看到的便是她紅着眼眶照顧我。
「姐夫,姐姐不肯喫東西,我勸她幾句,她又發怒了。」
裴寂川看向地上的血跡。
沈棲月主動伸出手,掌心有一道被長鞭劃出的傷。
「姐姐不是故意的。」
裴寂川取出傷藥,遞給她。
我冷眼看着,沒有辯解。
上一世類似的事發生過太多次。
我解釋過,掙扎過,最後換來的只有禁閉和鞭刑。
裴寂川走到刑架前,伸手按住我的胸口。
靈力強行探入經脈。
他體內的蝕骨毒已經發作,指尖仍在輕顫。
我猛地咳出一口血。
沈棲月忙道:「姐夫,姐姐體內有同生契。你不能再耽誤,快取她的心頭血解毒。」
裴寂川沒有動。
沈棲月眼淚滾落。
「你若出事,宗門擋不住魔界。姐姐害的是天下人。」
牢門外的弟子紛紛跪下。
「請劍尊取血!」
裴寂川抽出匕首。
刀鋒抵住我的胸口。
我看着他:「你敢取,我便再S你一次。」
他的手停了片刻。
隨後,匕首刺了進去。
3.
刀尖剖開舊傷,取走了一滴心頭血。
只有一滴。
裴寂川收回匕首,將血封入玉瓶,卻沒有服下。
沈棲月伸手去拿,被他避開。
「這一滴血不是用來解毒。」
他割開手腕,將自己的血滴進瓶中。
兩種血液相觸,瓶內立刻浮出數十條黑線。
其中一條黑線穿過我的血,朝沈棲月所在的方向遊動。
沈棲月臉色發白。
裴寂川看着她:「你中過牽魂蠱。」
「我不知道甚麼蠱。」
「七年前,照微被人控制,在衆目睽睽之下挖出你的靈根。她體內沒有蠱,你體內卻留着蠱母。」
牢門外一片死寂。
我盯着瓶中的黑線。
七年前的記憶只剩幾塊碎片。
我記得沈棲月被按在祭臺上,記得自己手中握着剖靈刀,也記得她腹部全是血。
可我不記得自己爲何動手。
沈棲月後退半步。
「姐夫,你寧願相信一個給你下毒的人,也不信我?」
她哭着撲向裴寂川。
裴寂川抬手製住她,將那滴混合的血按進她眉心。
黑色蠱紋立刻爬滿她半張臉。
她尖叫起來。
下一刻,獄門外傳來沈觀瀾的怒喝。
裴寂川胸口中了一掌,撞上刑架。
玉瓶落地摔碎。
沈觀瀾護住沈棲月,抬手抹掉了她臉上的蠱紋。
「寂川,你中毒後神志混亂,竟幫着兇手污衊棲月!」
他下令將裴寂川送回劍閣,又命人把我押往審魂臺。
我從他抹除蠱紋的手法中認出了沈家的禁術。
沈觀瀾知道牽魂蠱。
不只知道,他還會操縱蠱母。
押送途中,我低聲問裴寂川:「你早就懷疑他?」
他被兩名長老架着,臉色慘白。
「上一世你死後,我查了三年。」
我腳步停下。
「我死後三年?」
他沒有機會回答。
沈觀瀾一掌將我推入審魂陣。
數百根引魂針扎進識海,我眼前浮出七年前的祭臺。
沈棲月躺在中央,父親站在她身後。
我則跪在祭臺下,不斷求他放過母親。
沈觀瀾把剖靈刀塞進我手裏。
「挖出棲月的靈根,我便留下你母親的魂魄。」
我握住刀,走向沈棲月。
畫面到此破碎。
審魂臺周圍的弟子卻只看到了我持刀的部分。
他們罵我惡毒,要求將我燒死。
沈棲月捂住腹部舊傷,泣不成聲。
「姐姐,我願意原諒你。你把靈根還我,我便替你向父親求情。」
我體內有兩條靈根。
一條是我的冰靈根。
另一條,是七年前莫名出現在我體內的雷靈根。
所有人都認定,那是沈棲月被挖走的靈根。
沈觀瀾抬手,審魂陣化成一柄長刀,懸在我的丹田上方。
「照微,做錯了事便要償還。」
長刀落下。
裴寂川強行掙開兩名長老,一劍斬斷陣法。
他擋在我面前,替我承受了陣法反噬。
沈觀瀾徹底沉下臉。
「你非要護她?」
裴寂川握劍的手已經發黑。
「我要親自審她。」
沈觀瀾盯了他很久,終於收回靈力。
「明日午時,誅仙台公審。若她拿不出證據,你親手挖出她的靈根。」
裴寂川答應了。
回到寒獄後,他割斷鎖鏈,將一枚銅鏡塞進我手裏。
鏡中沒有我的臉。
只有一座燃燒的祭臺。
祭臺上,被挖去靈根的人不是沈棲月。
是我。
4.
銅鏡名爲溯魂鏡,能保存被抹去的記憶。
七年前,沈觀瀾把我綁在祭臺上,親手挖走了我的雷靈根。
沈棲月站在一旁,興奮得渾身發抖。
「爹,有了姐姐的雷靈根,我就能拜劍尊爲師了嗎?」
沈觀瀾將染血的靈根放入她丹田。
「你不只會成爲他的弟子,還會成爲他的道侶。」
靈根進入沈棲月身體後開始排斥。
她疼得滿地打滾。
沈觀瀾只得重新剖開她的丹田,把靈根取出。
就在這時,年僅十五歲的我掙開鎖鏈,奪過剖靈刀。
記憶被改寫成了我挖沈棲月靈根。
而那條雷靈根,最終又被放回了我的體內。
「他爲何這麼做?」
我握緊銅鏡。
裴寂川倚着石壁,蝕骨毒已經蔓延到眼下。
「因爲你的雷靈根能打開歸墟海眼。沈觀瀾原想把它換給沈棲月,讓她成爲海眼之主。」
「失敗以後,他爲何不S我?」
「他需要你活到二十四歲。只有你的神魂完全長成,才能填入海眼。」
我今年正好二十四。
前世裴寂川渡劫那天,也是我的生辰。
我死於天雷,神魂卻沒有消散,而是被拖入地下。
當時我以爲那是雷劫的餘威。
如今看來,地下藏着歸墟海眼。
「上一世,你取我的心頭血,是爲了打開海眼?」
裴寂川沉默片刻。
「是。」
我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他的臉偏向一側,沒有還手。
「你明知我會死。」
「當時沈觀瀾告訴我,取三滴血能把你母親的魂魄從海眼中換出來。我信了。」
「所以你拿我的命去賭。」
「是。」
他認得乾脆,我反而更恨。
裴寂川從袖中取出一截斷裂的紅繩。
「你死後,我進入海眼,只找到了這個。」
這是母親系在腕間的護魂繩。
紅繩斷口沾着裴寂川的血,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獻劍骨,逆光陰。
我盯着他:「你用自己的劍骨換來重生?」
「不是重生,是回溯。」
裴寂川告訴我,上一世我死後,沈觀瀾借海眼飛昇。宗門數萬弟子被抽乾靈力,沈棲月則成了他在人間的替身。
裴寂川追進海眼,獻祭劍骨,將時間撥回我死前七日。
可他第一次醒來時,我已經喝下沈棲月送來的斷魂湯。
第二次,他剛走出劍閣,沈觀瀾便引來天雷S我。
他一次次獻祭神魂,回溯的時間越來越長。
這一世,是第九次。
我聽完只問他:「蝕骨毒呢?」
「那是我爲自己準備的。」
蝕骨毒能毀掉劍尊的渡劫之體。
裴寂川每次回溯後,都會在牀下放一瓶毒。一旦他再次受牽魂蠱控制,便讓我S了他。
可前八次,我從未找到那瓶毒。
這一世,我卻帶着完整的死亡記憶醒來。
有人把記憶還給了我。
裴寂川伸手指向溯魂鏡。
「這面鏡子是今早出現在劍閣的。留下它的人知道我們都回來了。」
鏡面忽然蕩起血色波紋。
母親蒼白的臉出現在其中。
她嘴脣開合,只來得及說出半句話。
「照微,明日公審,千萬不要相信裴......」
鏡面碎裂。
裴寂川拔劍後退。
同一刻,一道黑色蠱紋從他脖頸爬上臉側。
5.
蠱紋出現後,裴寂川立刻用劍刺穿自己的肩。
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我撿起一塊銅鏡碎片,母親的影像已經消失。
她讓我不要相信姓裴的人。
沈家沒有其他姓裴的人。
可溯魂鏡是裴寂川帶來的,母親的警告也可能是別人故意留下的。
牢門突然開啓。
戒律堂弟子抬進一具屍體。
死者是照顧我長大的啞婆婆。
她手中攥着一封認罪書,上面寫着她受我指使,在裴寂川的湯裏下毒。
沈觀瀾站在門外。
「啞奴畏罪自盡,已經把你的罪全認了。」
我撲到屍體旁,探向她的脈搏。
身體尚有餘溫,魂魄卻被抽走了。
啞婆婆不會寫字。
認罪書上的字跡,來自我的右手。
七年前,沈觀瀾逼我抄過同樣的內容。
我抬頭看他:「你S了她。」
沈觀瀾命弟子拉開我。
「她被你連累,死前還在求我寬恕你。」
他又拿出一枚留影石。
畫面裏,我親手把毒交給啞婆婆,許諾事成後替她恢復說話的能力。
那張臉是我的,動作也是我的。
圍在門外的弟子紛紛怒罵,連負責看守我的人都拔出了劍。
沈觀瀾將留影石交給戒律堂。
「證據確鑿,公審提前。」
我被拖出寒獄。
經過裴寂川身邊時,他沒有阻止,只用染血的手在地上寫了一個字。
等。
誅仙台上已經聚滿了人。
沈棲月換上白色孝衣,跪在啞婆婆的棺木旁。
她告訴衆人,啞婆婆臨死前指認了我。
有人朝我扔來石塊。
額角被砸破,戒律堂弟子卻撤去護陣,任由那些東西落在我身上。
曾受過我恩惠的人也站在人羣中。
我替他們求過藥,擋過妖獸,教過劍法。
如今他們爭着列舉我的罪行。
沈棲月哭道:「姐姐把我的靈根挖走,我從未怪她。可啞婆婆從小疼她,她怎麼能逼死老人?」
一名弟子衝上誅仙台,一腳踹在我腰間。
「毒婦,給婆婆磕頭!」
我倒在棺木前,嘴裏全是血。
沈觀瀾等衆人發泄夠了,才抬手示意安靜。
「沈照微毒害劍尊,殘S無辜,奪取胞妹靈根,數罪併罰。挖去雙靈根,廢除元嬰,投入歸墟海眼。」
裴寂川提着劍走上高臺。
他臉上的蠱紋已經消失。
沈觀瀾將剖靈刀遞給他。
「寂川,她畢竟是你的道侶,由你動手。」
裴寂川接過刀,站到我面前。
我沒有等他開口,先握住了刀刃。
「裴寂川,母親讓我不要相信你。」
他垂眼看着我。
「她說得對。」
刀鋒刺入我的丹田。
沈棲月眼中露出狂喜。
裴寂川卻貼近我,低聲道:「第九次回溯的人不是我。」
我還沒來得及追問,他忽然拔出刀。
我的雷靈根被他生生扯出。
高臺上方雷雲翻湧。
沈觀瀾張開手,雷靈根立刻朝他飛去。
裴寂川沒有攔。
他反手製住我,將長劍抵在我的元嬰上。
沈棲月站起來,笑着脫下孝衣。
「姐姐,忘了告訴你,上一世抱着我離開渡劫臺的人,從來不是姐夫。」
她抬手揭下臉上的人皮。
那張臉,竟與裴寂川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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