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考前一個月，養了十八年的女兒和黃毛滾到了一起。

我暴怒報警，想把欺負我女兒的畜生送進監獄。

可她卻打掉我的手機，把林豪護在身後。

“媽，你今天要是敢打這個電話，明天考試我就不去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幾個月前還和我說要考清北的女兒。

“他這樣欺負你，你還要護着他？”

“他欺負我只是因爲太愛我了！”

她握緊林豪的手，語氣突然軟下來。

“媽，我和他是真心相愛的，他也答應會娶我。”

“只要你答應讓他繼承咱家公司，我就去高考。”

“你要是不答應，我現在就和他私奔，高考不考了，大學不上了，你自己選。”

那個黃毛站在她身後，叼着煙笑。

我深吸一口氣：“詩窈，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你要是不答應，我和你斷絕關係！你就當沒我這個女兒！”

怒火壓垮理智，我氣得暈倒在地。

醒來的時候，老公握着我的手，眼眶紅紅的。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坐起來。

“老公，我們再練個小號吧。”

1

老公震驚地看着我，“你是認真的嗎？”

我眼眶泛紅，緩緩點了點頭。

“她說要是不讓林豪繼承公司，她就不去高考，要和我們斷絕關係。”

我的聲音發顫，“她說反正我身體也不好，指不定哪天就過去了，讓我早點把公司託付給他。”

老公握緊拳頭，指節捏得咔咔響。

“她說前程哪有愛情重要，她說這輩子就認那個人了，她說......”

我哽咽得說不出話。

我和老公結婚二十年，我是難孕體質，當年爲了懷上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試管做了四次，每次促排卵針扎得我肚皮青紫一片。

那時我坐在醫院走廊上哭到脫水，老公抱着我說不要孩子了，就咱們倆過。

可我不甘心，後來終於生下了她。

這些年，我們把她捧在手心裏養大。

請最好的家教，上最好的學校，她想學鋼琴就買鋼琴，想學畫畫就請名師。

她成績一直很好，高三模考全市前十，班主任說她衝清北有希望。

我們都以爲她會有大好前程。

老公猛地站起來，“太不像話了，肯定是被林豪帶的！”

“那個畜生在哪？我去報警抓他！”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門被推開了。

女兒挽着林豪的胳膊走進來，神情淡然。

林豪嘴裏叼着煙，一進門就四處打量病房。

“喲，醒了？”

“老太婆身體就是不行，說兩句就氣暈了，這體質，嘖嘖。”

女兒也跟着說：“媽，你說你身體這麼差，動不動就暈，萬一哪天出點甚麼事，公司怎麼辦？不如趁早把章程定下來。”

她頓了頓，看了林豪一眼，語氣理所當然。

“我覺得讓阿豪接管公司挺好的，他有想法，有魄力，比你們那些老古董強多了。”

我看着女兒的臉，覺得無比陌生。

“詩窈，你爲甚麼要這樣？你以前說要考清北，說要當律師，你的前程呢？你的夢想呢？”

女兒皺眉，不耐煩地打斷我：“前程哪有愛情重要？媽，我這輩子就認阿豪一個人。”

“你要是真爲我好，就別廢話了，趕緊寫個聲明，把公司股權轉給阿豪。”

“你答應了，我就去參加考試。”

“不然，我是不會參加高考的！”

老公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林豪吼道：“都怪你帶壞了我女兒，你給我滾出去！你再靠近我女兒一步，我打斷你的腿！”

林豪非但沒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老頭，你搞清楚，是你女兒非要跟我，有本事你管好她啊？管不好就別亂叫。”

“你......”

老公衝上去要揪他衣領。

可他抬手就是一拳，正中老公左臉頰。

老公踉蹌了兩步，撞在牀頭櫃上，嘴角沁出血來。

“老公！”

我撲到老公身邊，手抖着去摸他嘴角的血。

他半邊臉已經腫起來了，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疼不疼？”

他沒說話，只是把我抱進懷裏，下巴抵在我頭頂，在我耳邊輕聲開口。

“你說的對，我們再生一個吧。”

2

林豪看着我們，嗤笑一聲。

“嘖嘖嘖，一把年紀了還搞這種，也不害臊。”

女兒挽着他的手，親暱地貼在他懷裏。

“媽，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一個月後我要是沒收到聲明，高考我就不去了。”

說完她拉着林豪轉身就想走，我趕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給老公比了個眼色，他當即領會，拖着女兒關進了車門。

我冷笑着看向呆愣的林豪，“滾，不然我就報警，說你拐賣女性！”

林豪當即變了臉，後退了半步。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回頭再說。”

眼見他退縮，我嗤笑一聲，喊來保安把他趕了出去。

我起身拔掉針管，陪着老公一起開車扭送女兒回家。

一路上，她還在大喊大叫。

“你們以爲這樣就能拆散我和阿豪？你做夢！”

我卻統統裝作聽不到，一回家就把她拖進房間，反鎖了起來。

“給我進去冷靜冷靜！”

門那頭傳來砸東西的聲音，她邊砸邊喊：“我恨你們！你們毀了我的愛情！”

我靠着牆，眼淚終於忍不住往下掉。

老公走過來，把我攬進懷裏。

“別哭了，哭壞了身體更不值當。”

“明天一早，咱倆去趟醫院。”

第二天，我們掛了生殖科的號。

促排針一天兩針，打在肚皮上，護士教了兩次就讓老公學着打。

他手抖得厲害，針尖戳進去的時候比我自己扎還疼。

但我咬着嘴脣沒吭聲，很快，肚皮上就全是青紫的針眼，舊傷疊新傷，碰一下都疼。

他紅着眼安慰我，手機卻忽然震動了起來。

老公接起電話，臉色驟變：“甚麼？着火了？”

我們一路狂奔回家。

整棟樓警報聲震天響，濃煙從女兒房間窗戶冒出來，鄰居們都在樓下指指點點。

“詩窈！我的女兒還在裏面！”

我發了瘋似的要衝進去，老公死死抱住我，消防員破門而入。

可沒過兩分鐘，他們出來了，表情古怪。

“沒有明火，是煙霧報警器被人爲觸發了，房間裏的人，已經從後窗翻走了。”

我愣在原地，這才明白過來，這是女兒演的一場戲。

爲的就是能趁亂逃跑。

女兒的短信傳來。

【媽，我去找林豪了，要是你們再敢跟過來，我就自S！】

3

我氣得雙眼發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暈過去。

老公謝了消防員，疏散了鄰居，把我扶進屋子裏休息。

緩了好一會兒，我才深吸口氣，撥通了女兒的電話。

響了很久，那邊接起來，聲音懶洋洋的，背景裏有音樂聲和男人的笑聲。

“詩窈，你在哪？”

對面的聲音滿是警惕。

“媽？你又想幹甚麼？我已經警告過你了，要是你再想把我關回去，我就......”

她沒說話，電話就被林豪奪走。

“阿姨，我知道你不想讓詩窈住我這，但她生了你的氣，不肯住回去。”

“這樣，要不我幫她租個房子，不過在外面租房要錢。”

“這樣，你給一萬塊，我幫她找個正經房子，保證不影響她複習，怎麼樣？”

老公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罵道：“畜生！你聽聽他說的是人話嗎？”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生疼。

腦子裏突然閃過很多畫面。

詩窈進入高三後，脾氣大了很多，總是三天兩頭地和我們鬧脾氣。

而且每一次，她都鬧着要收錢，收完後就笑臉相迎。

我一直以爲那是青春期的叛逆，現在纔看明白，這背後或許就是林豪在操刀。

我轉頭看向老公，看到了彼此眼底的疲憊和心寒。

我們不用說話，都明白了。

這個女兒，拉不回來了。

我重新拿起手機，聲音冷下來：“林豪，你聽好，我和學校已經報警了。”

“詩窈雖然已經成年，但終究還是學生。”

“她不肯回家住可以，我已經聯繫了她的班主任，讓她住回學校。”

“要是你敢和她非法同居，我保證讓你喫牢飯！”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隨即傳來女兒的喊聲。

“媽！你怎麼能報警！”

“阿豪對我很好，你......”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老公把手放在我的小腹上，深深嘆了口氣。

“我們已經做到最好了。”

那天以後，女兒安分了許多。

三週後，我們也終於如願。

醫生笑着把單子遞給我：“恭喜，懷上了，不過數值偏低，要好好保胎。”

我看着單子上那個“陽性”兩個字，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老公衝過來看，看清楚之後，蹲在地上捂着臉哭出了聲。

我倆抱在一起，哭得像個傻子。

開車回家的路上，老公嘆了口氣。

“要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幫助林家。”

我看着窗外，沒有作聲。

林豪的爸爸曾經是我老公的戰友。

他去世後，林媽獨自帶着他生活，非常艱難。

老公念着戰友情，幫她們在附近租了房子，學費、生活費、看病錢，前前後後搭進去不少。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娘倆住了幾年，不但沒感恩，反而覺得理所應當。

林豪從小打架惹事，他媽每次都是哭着來求我們擺平。

老公替他賠了不知道多少錢，擦了多少次屁股。

現在倒好，那白眼狼盯上了我女兒。

“當年就該讓他們自生自滅。”

老公攥緊方向盤，眼底恨意翻湧，“是我害了詩窈。”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班主任的聲音急切：“詩窈媽媽，高考報名表明天下午五點就截止了，詩窈到現在還沒填！”

“我去宿舍找她，卻聽她舍友說今天她出門了以後一直沒回來，您趕緊聯繫聯繫她！”

4

我心裏一緊，撥女兒的電話卻打不通。

老公把我送進家門，去找女兒，卻直到天黑纔回來。

他臉色鐵青，一進門就砸了車鑰匙。

“我勸了她半天，她卻讓我們把公司給林豪才肯去填報名表，還說要是我們不給的話，她就當沒這個家。”

我閉上眼睛，指甲掐進掌心裏。

疼，但比不上心疼。

沉默了很久，我拿起手機，給林豪發了消息。

【帶着我女兒回來，我就給你打一百萬。】

女兒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媽，我就知道你是最疼我的！報名表我和阿豪明天就回來填。”

“對了，阿豪也想和你坐下來好好聊聊，咱們一家人心平氣和地談談。”

我聽着那聲“一家人”，胃裏一陣翻湧。

“行，你們回來，我們好好談。”

第二天，女兒挽着林豪的胳膊站在門口。

“媽，你是不是胖了？”

我心裏一緊，下意識拉了拉衣角。

“沒有，最近胃口好。”

女兒沒再追問，拉着林豪在對面沙發坐下。

“公司的事怎麼弄？馬上就高考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老公沉着臉要開口，我按住了他的手。

“詩窈，媽想了一晚上。”

我放低聲音，“高考是你一輩子的前程，先把名報了，考上大學，以後的事都好商量。”

女兒皺眉，翻了個白眼。

“又是這一套，‘我是爲你好’，媽你煩不煩？”

“我是真的爲你......”

“真爲我好，就該以我的開心爲重！”

她打斷我，“我現在和阿豪在一起最開心，你要是真的愛我，就應該贊同我們，而不是整天想着拆散我們！”

林豪在旁邊似笑非笑地看我。

“阿姨，詩窈說得對。你們老一輩就是不懂愛情。”

老公終於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你聽聽你自己說的甚麼話？我和你媽養你十八年，你現在爲了個混混連高考都不要了，你是白眼狼嗎？”

女兒臉漲得通紅，騰地站起來。

“你說誰白眼狼？我讓你們把公司給阿豪怎麼了？”

“阿豪以後會娶我，公司給我老公天經地義！”

“你......”

老公氣得嘴脣哆嗦，說不出話來。

我趕緊站起來拉架，手一揮，包從沙發上滑了下去。

包扣彈開，葉酸的瓶子滾了出來。

女兒盯着地上的藥瓶，愣住了。

她彎腰撿起來，臉色瞬間變了，猛地抬頭，聲音發顫。

“媽，你們知道我懷孕了？”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你說甚麼？你懷孕了？”

女兒捂着肚子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我。

林豪倒是無所謂地笑了笑，把手插進褲兜裏。

“懷了就懷了唄，又不是甚麼大事。”

“談戀愛不是很正常嗎？”

他摟過女兒的肩，語氣輕佻。

“阿姨，你要是不想讓詩窈大着肚子去高考，就趕緊把公司的事定下來。”

“不然她生孩子的錢，也得你們出。”

女兒咬着嘴脣沒說話，但也沒有推開他。

我看着她的臉，突然就不氣了。

氣到頭了，心裏反而空出一塊。

我深吸一口氣，“保安，麻煩上來一趟。”

林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阿姨，詩窈肚子裏可是你外孫，你真忍心？”

“忍心。”

我抬起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

“來人，送客。”

兩個保安很快進來了。

林豪還要說甚麼，被架着往外拖。

女兒看向我的眼神第一次帶上恐慌。

她大概第一次發現，我是真的會放手。

“媽？媽！”

林豪拽了她一把，“喊甚麼喊，你媽就你一個女兒，還能真不管你？”

“等着吧，明天就該打電話來求你了。”

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高考那天，女兒直到開考鈴聲響起，也沒接到我的電話。

我的朋友圈裏出現了一條新動態，配圖是B超單。

“寶貝，歡迎你來到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