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室友逢人就說自己是enfp快樂小狗，能治癒全世界

我媽阿爾茲海默症到了最後時期，導員卻死活不批准假條，

是她拍着胸脯保證："我能請下假來，我帶她看最好的醫生！"

我感激得幾乎語無倫次。

第二天收到她發來視頻，我媽坐在滑翔傘上，風把氧氣管都吹掉了。

我瘋了一樣打電話過去，她卻說：

"別緊張嘛，腎上腺素說不定能讓阿姨多活兩天，我是不是最棒的醫生！"

當晚，媽媽心衰去世。

我跪在太平間嚎啕大哭時，室友在朋友圈發出九宮格：

"帶癌症阿姨挑戰極限，人生就是來體驗的！"

我哭着質問她，她卻翻了個白眼：

"你就是太悲觀了，我是想給阿姨留個美好回憶。"

後來同學告訴我，她那天直播了全程，

打賞收了20多萬

從頭至尾，我母親的命，都只是她博流量的工具。

我在葬禮上哭到昏厥，閉上了眼。

再醒來時，我回到了她笑嘻嘻敲開我宿舍門的那天。

......

門外傳來連續三聲拍打，

導員的聲音在電話裏喋喋不休：

"你母親去世的話，可以請半天假。"

"就算你保研成功，也不能做事只考慮自己，懂嗎？"

電話響起嘟嘟的掛斷聲。

同時，門被猛地推開。

"婉婉，聽說你母親生病啦？"

林悅一把摁在我面前的書桌上。

"我們導員可好說話了，我可以陪着阿姨。"

"而且我之前在養老院做過義工，認識很厲害的醫生喔......"

指尖用力，我幾乎要將桌板摳穿。

上一世，我感激於她的熱情，相信了她朋友圈發三年的正能量的文案。

最後換來媽媽在彌留之際被送上萬米高空的結局。

盯着她喋喋不休的臉，胃裏犯酸。

我強忍住想要扇她的衝動，幾乎咬牙切齒道。

"謝謝，不用！"

"啊？爲甚麼？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真的不需要，你要是閒就去做義工，我媽不需要你的幫助。"

我拎起桌上裝好的藥包，大步走出宿舍。

背後傳來她的聲音："我是真心想幫你！"

胃裏一陣翻湧，只覺得噁心。

我加快腳步下樓，趕去了附近用來安置母親的獨棟，

護工陳姨白天照看着母親，我每天晚上下課後過去。

剛推開門，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媽媽坐在特製輪椅上，手裏攥着一團解不開的毛線團，口齒不清。

"阿姨今天吃了大半碗粥。"陳姨在廚房喊。

"好。"

手機震了一下，彈出林悅消息：

"閨蜜子！看我剛拍的vlog，超好笑的哈哈哈哈"

下面緊跟一條：

"對了，你媽媽甚麼情況呀？

我認識一箇中醫特別厲害，我幫你問過啦，你甚麼時候回來？"

我熄滅屏幕，沒回。

第二天去了輔導員辦公室申請換宿舍。

輔導員翻了翻系統：

"現在沒有空牀位，給你預約上了，等着吧。"

我回到宿舍，衝了個澡卸下滿身疲憊。

裹着浴巾走出浴室，聽到了林悅標誌性的大嗓門：

"......對，我室友話不多，我要用我的快樂感染她！家人們決定悅子做的對不對？"

她看見我進來，衝鏡頭揮手。

"來了來了！這就是我室友！"

我瞬間側過身避開鏡頭，

"別拍我。"

林悅愣了一秒，冷笑一聲把手機翻轉。

"家人們別在意啊，我室友容易害羞。"

我快步走到她側邊，猛地把簾子拉上。

"直播不要拍到我的區域。"

林悅嘆了口氣，從牀簾裏竄出來，聲音怪腔怪調，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呀？還是我哪裏得罪你了？"

"對。"我坐到打開筆記本電腦。

她愣了一下。

"所以可以不要再和我說話了嗎？"

林悅安靜了三秒，又笑起來。

"沒關係！快樂小狗一定會感化你的！"

我戴上耳機，

電腦屏幕顯示着媽媽的檢查報告，

結論是：病情危險，建議儘早安排全天候專護。

微信語音猛地彈出：

"小蘇，你媽大小便失禁，不讓我碰她。"

"我現在過去。"

我換過衣服匆匆趕去地鐵站，

滿頭大汗推開門時，媽媽正蜷在客廳角落，

陳姨站在門口一臉無奈。

"我幫她換褲子的時候，她一直拿杯子砸我不讓我脫。"

我蹲到媽媽面前小心翼翼，重新給她收拾乾淨，帶到牀上。

折騰到晚上九點她才睡着。

我渾身脫力地靠着牀沿，擦了擦鼻尖的汗。

這樣的生活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

心頭泛起苦澀，

又有些慶幸這樣的生活重來了一次，我又多了幾天和媽媽待在一起的時間。

滿身疲憊得走出出租屋時，突然有人叫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