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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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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第十年,顧晚棠和裴言川成了京州人盡皆知的怨侶。

他在結婚紀 念 日這天全城上空示愛其他女人,她轉頭派人燒了他金屋藏嬌的私人莊園。

短短兩年,兩人撕進醫院99次。

所有人都以爲他們會這樣永遠糾纏下去。

直到,十八歲的裴言川穿來。

少年不似如今一身矜貴冷漠,只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眉眼間卻滿是可以爲顧晚棠付出一切的愛意。

青澀,又熾熱。

在看見如今滿身傷痕、憔悴消瘦的顧晚棠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闖進裴氏大樓,瘋了般將現在的自己按在地上暴打。

字字狠厲,滾燙的淚卻砸落在地:“裴言川,她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現在的你怎麼敢這麼對她?!”

自那後,顧晚棠身邊多了個永遠護在她面前的人。

深夜顧晚棠因爲噩夢輾轉難眠時,他守在她牀邊不厭其煩一遍遍安慰;

裴言川找來的媒體堵門砸來尖銳逼問時,他將顧晚棠護在懷中一個個怒聲懟回;

裴言川故意將婚戒送給情人羞辱顧晚棠時,他更是傾盡所有積蓄重新定製了一枚,爲顧晚棠戴上。

月光下,他驟然落淚,嗓音哽澀,語氣卻無比堅定:“晚棠,他已經不是我了。”

“別再爲他折磨自己了,離開他,我帶你走,好不好?”

十八歲裴言川近乎祈求又赤城的目光,終於撬開了顧晚棠封死許久的心門。

那晚,她終於簽下了那份拉扯了整整兩年的離婚協議。

可就在她前往裴氏處理後續事宜時,辦公室內忽然傳出一聲輕嗤——

那個“十八歲的裴言川”卸下所有僞裝,不復在她面前的熱忱深情,薄脣輕勾,把玩着手裏的離婚協議,一派譏誚之意。

“哥,讓嫂子離婚哪有那麼難,至於拖那麼久麼?我兩個月不就搞定了。”

一旁的幾人瞬間鬨笑起來:“還是咱敘野哥手段厲害!”

“嫂子年紀大了到底腦子不好,連十八歲的裴哥穿來這種事都信!其實是裴哥的雙胞胎弟弟刻意扮的而已!”

“甚麼打架、戒指......也不過都是做戲騙她離婚罷了,嫂子奔三的人了還做甚麼救贖美夢啊?笑死了!”

嬉鬧聲中,裴敘野漫不經心開口:“哥,這離婚協議我給你騙來了,你可趕緊辦手續,別到時候嫂子發現我是假的了,又鬧起來怎麼辦?我剛回來還沒結婚,別毀了我名聲。”

“不過說起來.....嫂子倒真是挺愛從前的你的,我哄兩句,她直接就把這協議簽了,也不看看上面的條款是讓她淨身出戶。哥,你還真是捨得。”

他語氣戲謔調侃,端坐主位的裴言川卻神色毫無波瀾。

吊頂的燈光映出他眼底一片淡漠譏諷,他緩慢地吐出一個漂亮的菸圈。

“她自己作的罷了。”

“初宜和她一樣十八歲跟我,沒想動過她的位置,只是想當幾天裴太太了個心願。她非鬧得這麼難看,那乾脆真離婚好了。”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沒了我,我倒要看看她還能不能像之前那樣肆意胡鬧。”

話音落下,他抬眼淡淡警告:“辦理手續需要半個月,這段時間你繼續演,別讓她看出破綻。”

門外,祕書面色慘白,後背已被冷汗浸透,生怕顧晚棠情緒失控衝進去對峙。

可預想中的暴怒並未到來,她平靜得近乎可怕,只將手中一疊文件遞到祕書手裏,輕聲囑咐:“麻煩把這些轉交給你們裴總,就別告訴他我來過了。”

走出大樓時,凜冽寒風從她包裏吹落一張薄薄相片。

那是她初到京市那年,同裴言川拍下的第一張合照。

她俯身去撿,彎腰的瞬間腹部傳來尖銳劇痛。

她咬牙嚥下喉間翻湧的甜腥,對上照片背面那行字跡凌厲的【摯愛晚棠】,忽然有些想笑。

人怎麼會認不出年少摯愛是甚麼樣呢?

只是裴敘野演得太像。

像到,讓她想在死前,多眷戀一會。

十八歲那年,她救下差點被親爸打死的裴言川,和他在一起。

她有重病的媽,他有嗜賭的爸。

同樣爛透的原生家庭,像是要把他們拖死在那個地圖上都難找的小縣城裏。

偏偏裴言川不服。

兩百塊,幾件舊衣,他就那麼帶着顧晚棠闖進京州。

三十塊一晚的青旅小得連腿都邁不開,他的眼睛卻很亮:“晚棠,我發誓,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沒有學歷,沒有人脈,他埋頭從最底層的苦力幹起。

送外賣當銷售,甚至去工地,抗鋼筋扛到肩膀落下永久性勞損傷。

後來,他從工地小工成了京圈人人敬畏的商圈新貴,也讓顧晚棠成了風光無限的裴太太。

他站的地方越來越高,給顧晚棠的房子越來越大,可兩人之間的話,卻越來越少。

得知裴言川出軌自己資助的貧困生薑初宜後,她神思恍惚了一整天,震驚、崩潰、悲憤層層交織,碾碎了她所有理智。

她想不通,曾經那樣艱難的苦日子裴言川都陪她一同熬過來了,爲甚麼偏偏在最好的時候變了心。

所以她開始鬧。

去姜初宜學校四處張貼她是小三的告示,在裴言川斥巨資爲她慶生時闖入砸場.....

可她換來的,是裴言川對姜初宜變本加厲的彌補。

以及,對她與日俱增的厭惡。

當她的名字和“潑婦”一起高懸熱搜頭條、受盡全網唾罵時,她其實有很多話想問裴言川。

可最後,卻被那一紙輕飄飄的胃癌診斷書全部壓下。

晚期,基因遺傳,治不好了。

像是爲這段荒唐十年婚姻,畫上一個諷刺的句號。

既如此,那她就放他自由吧,也不枉他費盡心思和人演的這一齣戲。

顧晚棠擦乾臉上不知何時早已淌滿的淚水,撥出了一個電話:

“你好,我想預定一塊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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