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嫡姐號稱"鐵骨寒梅"，三年間連拒鎮北王府五次下聘。

全城百姓傳她剛烈，說書先生把她編成了戲本子。

只有我見過她每晚點着燈，拿鎮北王年少時沙場點兵的畫像翻了又翻。

她不是不動心，她要的是鎮北王親自登門。

然後當着滿城人的面說一句"非卿不娶"。

第六回，王府管事送來的不是聘書，是一張菜譜。

"王爺說，府中剛得了一頭從西域運來的乳牛。”

“奶香濃得能拉絲，做成酥餅天下無雙。"

"請沈家姑娘賞臉一嘗。"

嫡姐冷笑一聲，連看都沒看。

"回去告訴你家王爺，我寧可粗茶淡飯，也不稀罕他府上的金玉喫食。"

管事臉色訕訕，正要把菜譜收起來。

我伸手接過去，看了一遍。

西域乳酥，蜜漬杏仁，還有羊脂白玉湯。

我狠狠的嚥了咽口水，弱弱開口：

"那個......她不去的話，我能去嗎？"

......

隨着我這句話落地，整個沈家前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手裏還捏着那張燙金的菜譜，眼睛死死盯着上面“奶香濃得能拉絲”這幾個大字。

咽口水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大廳裏顯得格外響亮。

王府管事齊福海瞪大了眼睛，彷彿活見鬼一樣看着我。

“沈二小姐，您......您說甚麼？”

我非常誠懇地看着他，舉起手裏的菜譜。

“我說，既然我長姐寧可粗茶淡飯，那這西域乳酥和羊脂白玉湯，能不能讓我去喫？”

“我這人沒骨氣，我就愛喫金玉喫食。”

齊福海的嘴角瘋狂抽搐了兩下。

還沒等他開口，一聲尖銳的冷笑從主位上傳來。

“沈微瀾，你是不是窮瘋了？”

我抬起頭，看向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的嫡姐沈月檀。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錦緞，頭上只插着一根白玉簪，將那副“鐵骨寒梅”的清高人設拿捏得死死的。

此刻，她正用一種看陰溝老鼠的眼神看着我，滿臉鄙夷。

“爲了幾口喫食，你就上趕着去給人家做妾？我們沈家的臉面都要被你丟盡了！”

我嘆了口氣，把菜譜小心翼翼地摺好。

“姐，人家齊管事剛說的是‘請沈家姑娘賞臉一嘗’，沒說是去做妾啊。”

“再說了，鎮北王府的飯，那能叫飯嗎？那叫奇珍異饌！”

“你清高，你辟穀，你修仙，但我還得長身體啊。”

旁邊正端着茶盞看戲的蘇玉宛立刻跳了出來。

她是安平侯府的嫡女，也是沈月檀最忠實的跟班兼“嘴替”。

“沈微瀾！你還要不要點臉了？”

蘇玉宛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要噴到我臉上了。

“月檀姐姐那是高風亮節，是不畏權貴！她是在爲全天下的女子爭一口氣！”

“鎮北王想用區區一張菜譜就打發了月檀姐姐，簡直是癡心妄想！”

“月檀姐姐要的，是鎮北王八抬大轎，親自登門，跪在她面前求她下嫁！”

“你倒好，像個餓死鬼投胎一樣，一張破菜譜就把你收買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躲開她的生化武器攻擊。

“蘇小姐，你這話就不對了。”

“鎮北王那是打退了漠北三十萬大軍的戰神，你讓他來跪着求娶？”

“你當這是寫話本子呢？還要不要王法了？”

蘇玉宛被我噎了一下，漲紅了臉。

“你懂甚麼！真愛就是可以放下一切尊嚴！”

“月檀姐姐是在考驗鎮北王的真心！你這個庶女懂甚麼叫真愛嗎？”

我點了點頭，十分贊同。

“我不懂真愛，我只懂真餓。”

“既然你們都在考驗真心，那我替你們去喫頓飯，不影響你們的神仙愛情吧？”

沈月檀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住口！沈微瀾，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轉頭看向齊福海，揚起下巴，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齊管事，讓你見笑了。我這個庶妹從小養在鄉下，沒見過世面，見不得好東西。”

“你回去轉告鎮北王，我沈月檀絕不會因爲這點小恩小惠就折腰。”

“若是他連親自登門的誠意都沒有，那這門親事，就此作罷！”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周圍幾個丫鬟甚至感動得紅了眼眶。

“大小姐真是太有骨氣了！”

“就是，那鎮北王再厲害又怎樣，還不是得求着我們大小姐！”

我聽着這些竊竊私語，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親自登門？

昨天半夜，是誰在屋裏抱着鎮北王的畫像一邊流口水一邊唸叨“他怎麼還不來求我”的？

現在裝甚麼貞烈烈女呢。

齊福海也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精。

他深深地看了沈月檀一眼，又轉頭看了看我，突然笑了起來。

“沈大小姐的‘骨氣’，老奴一定如實轉達給王爺。”

“不過......”齊福海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既然沈二小姐對我們王爺的西域乳酥這麼感興趣，老奴斗膽，這就回去向王爺請示。”

“若是王爺首肯，明日老奴便親自派馬車，來接二小姐過府一敘。”

全場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沈月檀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滿臉不可置信。

“齊管事，你這是甚麼意思？她不過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庶女！”

齊福海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大小姐此言差矣。我們王爺說了，請的是‘沈家姑娘’。”

“二小姐，自然也是沈家姑娘。”

說罷，齊福海轉身就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沈月檀。

我看着齊福海離去的背影，心裏樂開了花。

西域乳酥，我來了！

然而，我還沒高興太久，沈月檀就猛地衝到我面前。

“沈微瀾！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你明知道我在考驗他，你憑甚麼橫插一腳？”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

“姐，你自己說寧可粗茶淡飯也不稀罕的。”

“怎麼，你扔到地上的東西，還不許別人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