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閨蜜是圈裏公認的"高門冷美人"。

她家給她安排的相親對象，據說是個搞建材起家的暴發戶二代。

閨蜜連照片都沒看，直接把茶杯往桌上一擱。

"我許意澄甚麼身份，去見一個工地上爬出來的泥腿子？"

"傳出去，我們許家的臉往哪兒擱。"

閨蜜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我身上，忽然像想起甚麼似的笑了。

"說起來，阮阮，你爸當年不就是搞建材的嗎？"

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難怪你從小身上那股......怎麼說呢，就是洗不掉的那種味道。"

"正好，你替我去一趟，就說我身體不舒服。"

"隨便應付兩句，讓對方知難而退就行。"

她甚至貼心地把自己的限量款大衣披在我身上，順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在撣灰。

"穿好點去，別讓人家覺得我們這邊沒教養。"

我穿着她的衣服坐進了包廂。

門推開的時候，對面站起來的男人讓我手心發麻。

深瞳科技創始人，估值八百億，今年福布斯最年輕的上榜者。

我死死盯着他那張臉，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許意澄，你管這叫泥腿子？

既然大小姐看不上，嫌髒，嫌土，嫌丟人。

那這盤頂級天菜，我這個"泥腿子的女兒"，可就不客氣了。

......

"許意澄今天來不了，你介意換個人喫這頓飯嗎？"

裴時洲看了我一眼。

不是那種從上往下的打量，只是很平靜地掃了掃我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大衣。

"不介意，請坐。"

他拉開了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來，脊背繃得發直。

那件限量款大衣肩線寬出一截，袖口快蓋住我的指尖——像偷穿了別人的殼。

"茶還是咖啡？"

"茶。"

他給我倒了杯茶，推過來。

動作很自然，像請一個認識很久的人喝東西。

"你叫甚麼名字？"

"阮清商。"

"阮清商。"他重複了一遍，"許意澄爲甚麼不來？"

我端着茶杯，許意澄教我說的那套話卡在嗓子眼。

她讓我隨便應付兩句，讓對方知難而退。

可面前這個人——

深瞳科技創始人。

福布斯最年輕上榜者。

許意澄管他叫泥腿子。

我放下杯子。

"她嫌你是搞建材起家的暴發戶。"

"原話是——'工地上爬出來的泥腿子'。"

包廂安靜了兩秒。

裴時洲低頭笑了一下。

"說得沒錯，我爸確實在工地搬過磚。"

他語氣鬆弛得像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

"九二年，借了三萬塊收廢鋼材，一步一步做到建材批發。"

"我十五歲跟他去過工地，扛過鋼筋，膝蓋上的疤現在還有。"

"你不生氣？"

"生甚麼氣？"他拿起筷子，"她說她的，跟我喫飯沒關係。"

"倒是你，爲甚麼替她來？"

這個問題紮了一下。

我沉默了幾秒。

"因爲她覺得我跟你比較般配。"

"畢竟我爸也是搞建材的，她說我身上有股洗不掉的味道，正好跟你配套。"

裴時洲擱下筷子，正式看了我一眼。

"你爸做甚麼建材？"

"以前做板材批發，零八年賠了。現在在老家開五金店。"

"零三年我爸也差點賠光。"

他說完這句就沒再往下接，把菜單遞過來。

"既然來了，好好喫頓飯。"

那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沒提過一句深瞳科技，沒提福布斯，也沒提那個八百億的數字。

只是問我做甚麼工作，喜不喜歡，住的地方遠不遠。

我說我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助理，月薪四千出頭。

他說他第一份工作是在網吧當網管，月薪六百。

告別的時候，他叫了代駕送我。

"阮小姐。"

我回頭。

"謝謝你今天說了實話。"

他站在包廂門口，走廊的燈光從他身後透下來。

"很久沒有人跟我這麼直接了。"

我幾乎是逃進車裏的。

一路上心跳都沒停下來。

到了許意澄家樓下，她的消息接二連三地彈出來。

"回來了？怎麼樣？"

"是不是滿嘴跑火車那種？"

"有沒有開口就聊幾套房幾輛車？"

我抱着那件大衣上樓，推開門。

許意澄窩在沙發上敷面膜，孟筠枝坐在旁邊給她剝車厘子。

"快說說，那個泥腿子甚麼樣？"孟筠枝笑着問。

我把大衣掛回衣架。

"挺正常的。"

許意澄掀起面膜一角看我。

"正常？建材暴發戶還能正常到哪兒去？"

"是不是故意裝低調？這種人最可怕了，骨子裏的東西藏不住。"

孟筠枝咬了一口車厘子，附和着點頭。

"意澄姐說得對，土是刻在基因裏的。"

"對了阮阮，你有沒有按意澄姐說的，讓人家知難而退？"

我張了張嘴。

"他說......想再見一面。"

客廳安靜了。

許意澄慢慢坐起來，面膜還耷拉着半邊，表情在精華液底下擰成一團。

"見你？"

"嗯。"

"他想再見你？"

孟筠枝先笑出了聲。

"不會吧，這人得多飢不擇食啊？意澄姐不去，連替身都不放過？"

許意澄把面膜揭了扔在茶几上。

"阮阮，你不會真想去吧？"

我沒說話。

她盯着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還是那種像在聊天氣的語氣，輕飄飄的，每個字都砸在人身上。

"算了，你要去就去。那種人見十次也進不了我們這個圈子。"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

她拿起車厘子，咬了一口，紅色的汁液沾在她嘴角。

"別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人家給你倒杯茶，不代表你就配坐在那個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