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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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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在孤兒院裏混日子的時候。

親生父母找上了門。

「對不起孩子,你要甚麼我們都能補償你!」

跟着他們一起來的,還有家裏的假千金。

「姐姐,抱歉享受了你父母這麼多年的愛。」

她哭唧唧的:「我能做點甚麼補償你嗎?」

當然要補償了!

我可不得給孤兒院的夥伴們謀點福利!

1

藍天孤兒院破舊的門牆外停了輛黑色加長的轎車。

一對打扮光鮮亮麗的夫妻走下車,與院長媽媽交流了幾句後,徑直朝着我的方向走來。

想必他們就是我的親生父母吧。

長得好看不說,路過時還飄過來香香的味道。

我幻想着自己被接回家時的美好生活,忍不住熱淚盈眶:「爸,媽!」

然而兩人轉身就抱着旁邊的二丫痛哭:「女兒,你這些年吃了多大的苦哦,還好我們一直沒有放棄尋你。」

「這鼻子,眼睛,眉毛像極了她奶奶,小巧秀氣。」

眼看着二丫一臉懵逼地被牽走了,我急忙跳出來攔住。

「爸媽,搞錯了,我纔是你們的女兒啊。」

兩人捂着鼻子後退幾步:「哪裏來的假小子,髒死了。」

「長得那麼醜還敢冒認我們的女兒,這孤兒院裏哪個不比你像?」

長得醜的假小子?

我獨自風中凌亂,那顆飽含期待的小心臟碎一地。

好在還有院長媽媽替我證明。

「笑笑纔是你們的女兒,二丫是新來的,她父母前不久出了車禍雙雙離世。」

周女士上下打量我,那表情越看越糟心似的。

「這中間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她怎麼比男孩子還要邋遢?」

此時的我剛和人幹了一架,打贏了但自己也滿身傷,灰頭土臉的。

與精緻的周女士彷彿兩個世界的人。

院長媽媽一邊拿出溼毛巾擦掉我臉上的灰,一邊碎碎念式批評。

「你這瓜娃子,是不是又跑去和人打架了,一天天的真能折騰。」

「早就說了今天你爸媽要過來,也不知道收拾下自己,留了個壞印象了吧?」

「不過母不嫌子醜,你媽應該是說氣話,別放在心上哈,真不行就一直待在藍天孤兒院。」

這話表面上在批評我,實則都是說給我爸媽聽的。

院長媽媽真的超級好。

我親爸親媽態度瞬間逆轉:「對不起孩子,你要甚麼我們都能補償你!」

「這小花臉擦乾淨了簡直和我們如出一轍。」

兩人的變臉速度比街道上京劇大師還要厲害。

2

跟着他們一起來的,還有家裏的假千金。

她慢慢悠悠地伸懶腰從車後座下來:「姐姐,抱歉享受了你父母這麼多年的愛。」

「我能做點甚麼補償你嗎?」

她應該就是院長媽媽提前通知時說的那個被抱錯女孩,名字叫做周文珠。

人如其名,猶如熠熠發光的珠寶,高調而又華麗。

孤兒院裏曾經也有個被接回去的真千金,她作天作地,把假千金壓在地上打。

那對夫妻嘴上說着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心裏肯定是更加偏向有血緣關係的女兒。

假千金最後被打包踢出去了,過得特別慘。

想到這裏,我給假千金一個同情的微笑:「放心,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負擔。」

本真千金從不搞內鬥,回去只是想給孤兒院的夥伴們謀點福利而已!

周文珠嘴角抽動,看嘴型似乎是在說我神經病。

額,應該是錯覺吧。

畢竟我都沒有嫌棄她鳩佔鵲巢那麼多年。

回去的路上週文珠一直給我介紹家裏的生意。

在得知街道附近的連鎖超市全是周家旗下的品牌後,我發出沒見過世面的驚呼聲。

「哇撒,咱家那麼有錢的啊!」

藍天孤兒院起初由院長媽媽獨立出資,後面陸陸續續收到了些資助,但遠遠不夠。

開超市意味着甚麼,用不完的物資啊!

只要將周家超市倉庫裏的臨期產品全部薅給孤兒院,小夥伴們幾年內的喫穿不愁。

身後突然傳來個趾高氣揚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那個笑笑啊,你離珠珠遠點,她身上的高定禮服不能弄髒。」

我低頭看見自己那洗的褪色、縫縫補補的新衣,沒有說話。

這是孤兒院裏大家過年才能穿上的好衣服。

車子還沒有開到家,心裏的期待就已經冷了大半截。

周文珠拉着我的手親密道:「媽她絕對不是嫌棄你,孤兒院裏烏煙瘴氣的,誰知道那些髒小孩身上帶了甚麼細菌呢。」

「等會回去先洗個澡,我櫃子裏的衣服你隨便穿哈。」

周氏夫妻倆對着周文珠各種誇讚。

「我們珠珠長大了,知道心疼別人,真棒!」

「放心吧,就算是笑笑回來了,我們也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三人和樂融融,而我被趕去副駕駛和司機待在一起。

車內隔板緩慢升起,時不時地有歡笑聲傳來。

我在心裏給自己打氣,等拿到足夠多的盤纏就跑路。

藍天孤兒院纔是唯一的家啊。

3

周家餐桌上的食物花樣繁多,每樣喫一口就撐的肚皮滾圓。

然而我卻格外懷念院長媽媽親手揉的梅乾菜肉包。

食不知味的喫完後,周文珠非要拉着我展示她的臥室小套房。

參觀完後我昏昏欲睡。

周文珠湊在我耳邊柔着嗓子道:「笑笑,你喜歡這房間麼,它現在屬於你。」

我太困了,胡亂點頭後倒在公主牀上睡得香甜。

當時壓根就沒有想這會是個陷阱。

畢竟在孤兒院時根本就沒有私人空間的概念,大家都是睡在一起。

第二天餓着肚子下樓時,周女士冷不丁地打掉我伸向早點的手:「昨晚睡得好麼?」

我伸了個懶腰:「牀特別軟,躺下去根本就起不來。」

周女士鄙夷道:「那張牀是珠珠十歲時的生日禮物,你可真不要臉,一來就欺負她。」

「珠珠昨晚被迫睡在走廊裏,要不是我起得早,正好發現她打算偷偷溜回去,大家到現在都被矇在鼓裏。」

「她身體本來就不好,現在因爲你這個沒心沒肺的都發燒了!」

這些話每個字我都懂,可連在一起突然就整不明白了。

我剛準備解釋,周父就吩咐人撤掉了餐桌附近的多餘椅子。

「孤兒院裏出來的人能有甚麼素質可言,你和她計較純屬是對牛彈琴,沒有用。」

「管家,把一樓的保姆間收拾出來給她住。」

周文珠嗓音嘶啞:「可那裏是下人住的地方啊,空間那麼小,笑笑怎麼值得了呢。」

我看到她此時的憔悴樣子後嚇了一跳。

臉色蠟黃,眼圈泛黑,走路輕飄飄的,一陣風就可以把她輕易吹到。

與其說是發燒,更像是通宵熬夜的後遺症。

我的話已經冒到了嗓子眼,周女士啪地將早餐扔進垃圾桶。

「怎麼就不能睡了?」

「如果我們不把她接回來,普通人工作幾輩子都無法住進這裏。」

「這年頭在市中心能有個保姆間住就算不錯了,她一個鄉巴佬配住那麼大的套間房麼?」

夫妻倆當着所有傭人的面,將我這個親生女兒貶低的一文不值。

如果是那種極度缺愛的小可憐,可能會因爲原生家庭的這種態度黯然神傷,甚至走上不歸路。

可我不是。

院長媽媽和小夥伴們給了我這人世間最無私、真摯的愛意。

零下幾度的破瓦屋內僅有幾牀單薄的被子取暖時,我們互相謙讓,誰也不會自私的佔爲己有。

飢腸轆轆時的饅頭是多麼的彌足珍貴,可它會被分成十幾分,確保每個人都能嘗上一口。

周家人覺得孤兒院走出來的孩子沒用,可我覺得小夥伴們每一個都不比周文珠差。

面對最艱難的環境時都可以互相關愛、攜手共進退,這份百折不撓的精神幹甚麼不行?

相反,他們把金錢和地位作爲衡量一個人的標準,這種思想觀念纔是產生社會蛀蟲和垃圾的源頭。

有機會我就大義滅親,給他們全拔除了。

4

周文珠將我帶去保姆間,說是一樓,其實應該算半個地下室,沒甚麼陽光。

整個房間不足十平米,放張單人牀和桌椅後還綽綽有餘。

旁邊是步入式的儲物區域,貨架上全是琳琅滿目的商品。

半夜餓了完全可以就地取材,餓不死這點很好。

眼看四下無外人在,周文珠撕下了那層僞善面具。

「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感覺如何,明明是周家的真千金,住的地方連保姆都不如呢。」

她眼裏閃爍着憤怒和仇恨的光芒,嘴脣向後扯開,彷彿隨時準備撕咬我一口。

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尤其恐怖。

我退無可退,背抵在牆面上輕聲詢問:「一個從小錦衣玉食,被視爲掌上明珠長得的人,理應不缺甚麼,可你爲甚麼如此恨我?」

如此情緒不穩定的樣子,和瘋子有甚麼區別,這點讓我很是納悶。

周文珠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笑意。

「因爲你的存在勢必會分走爸媽的注意啊。」

「爲了阻止他們去接你,我花了大價錢找個了道士配合演戲,推算你是天煞孤星,會給周圍人帶來不幸。」

「媽卻說她還記得自己挺着孕肚參加胎教時,是多麼期待你的誕生,執意要去接你。」

在周文珠眼裏,整個世界都應該圍着她轉。

她接受不了自己那不完美的出生,但我的存在註定就是個行走的證據。

因此她迫切想要在我面前證明自己的優越,我痛苦時她就會感受到發自內心的愉悅。

真是個卑劣至極的女人,可憐又可悲。

我忍不住嗆道:「這樣活着你不累麼?」

「原本我還羨慕你過着公主般的生活,可現在只覺得你可憐死了。」

「縱使外表再怎麼華麗,也掩蓋不了你那令人作惡的醜陋嘴臉,和一顆空虛的心。」

周文珠聽後笑的直不起腰。

「我再怎麼可憐,也比你這個只配生活在地下室的鄉巴佬強。」

「你就嘴硬吧,過不了幾天就會哭着回到自己該待的地方。」

她打量了滿是灰塵的地下室後,滿意地離開。

我絲毫沒有抑鬱的時間,轉身就跑到儲藏室裏,將小夥伴們喜歡喫的零嘴挑下來囤着。

幾千平的空間,數不清的貨架和櫃子,少了點東西應該不會被人發現吧。

第二天凌晨我就揹着它們出門,直到天黑時才拖着疲憊的身子趕了回來。

累但充足。

在看到小夥伴們喫零食時滿足的眯着眼睛,一切就都值了。

5

周文珠剛開始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她假意讓房間的舉動,不僅沒有任何損失,還將自己善良隱忍的形象徹底樹立起來。

而是我蠻不講理、囂張跋扈的樣子,從對立面更加襯托出了她的美好。

我不止一次聽到傭人們讚美周文珠,甚麼天使下凡,泥菩薩心腸。

然後他們用鄙夷不屑的態度忽視、排擠我。

周文珠十分享受這種氛圍,於是隔三差五給我塞自己的東西。

轉身跑到爸媽面前哭訴,裝作是不經意間說漏嘴。

很低劣的手段,但只要她哭唧唧的替我求情,爸媽就會把我痛批一頓,轉而給她買最新的奢侈品。

我不明白一個包爲甚麼可以賣到幾十萬,但那是院長媽媽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皮子也拉不來的資金。

周文珠將自己不要的東西都扔過來,我甚至沒有拒絕的權利。

因爲保姆間沒有門鎖,誰都可以輕易的闖入。

我只好「含淚」接下這些禮物,然後拜託後廚的阿姨全部鹹魚出手,得到的錢七三分。

她會幫我把錢打給院長媽媽的賬戶,偶爾將我積攢下來的大件寄去藍天幼兒園。

周文珠忙着準備自己的成人宴,對此一無所知。

宴會前夕,她突然捧着個禮盒過來,打開來看裏面是條鑲滿了碎鑽的星空裙。

「笑笑,過幾天是爲你舉辦的歡迎會,恰好我生日也在這段時間,於是我就拜託爸媽一起辦,這樣還可以節省經費。」

「這是爸媽的合作方寄過來的裙子,我穿着有點小,就送你了。」

笑死,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個歡迎會。

爸媽把我趕到保姆間後就再也沒有露面過,他們的活動區域和我不在一層。

就好比是主人和僕人,涇渭分明。

而我所在的地下室連傭人們都不怎麼來,可想而知周文珠的這番話水分有多大。

傻子纔會答應出席那甚麼歡送會。

下一秒我欣然答應:「好,具體的時間和地點是哪裏?」

沒辦法,不是我沒有尊嚴,而是裙子上的碎鑽太閃了。

這一顆顆的扒拉下來轉手賣出去,老值錢了。

宴會開場的幾小時前,我還在費勁地摳衣服上的裝飾品。

結果差點遲到了。

路上大堵車,我就撕掉裙子冗長的下襬,兩隻腳蹬的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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