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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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出生就被送去鄉下，跟着姑姑長大。

八歲那年，表弟出生，姑姑再也養不起我。

爸媽才把我接回城。

可他們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張罰款單。

媽媽沉着臉，指着那個堆滿雜物的儲藏室對我說：

“家裏沒有多餘的地方，你就先睡這兒將就將就吧。”

這一睡，就是十幾年。

大四實習結束，我用人生第一份工資給家裏每個人都買了禮物。

可當我滿心歡喜地回到家，卻發現那個家已經被施工圍擋圍了起來。

打了電話才知道，家裏拆遷分了大平層，他們搬了新家，卻唯獨忘了通知我。

我順着定位找到新家。

看着精裝的大平層，我問：“爸媽，我的房間在哪？”

媽媽理所當然地說：“咱家只有三間臥室，你姐一間，你弟一間，我和你爸一間。”

“你反正快工作了，單位有宿舍，放假回來就在儲藏室將就將就吧，反正你也習慣了。”

姐姐抱着金毛嬉笑道：“本來那個儲藏室是給大黃的。現在只能委屈大黃睡客廳了。”

我拎着禮物，沉默了很久。

當晚，我簽下了前往非洲的醫療援助協議。

這一次，我不再將就了，也不再回來了。

......

“換鞋，別把你鞋底的泥踩到新地板上。”

我剛進家門，媽媽就扔過來一雙一次性拖鞋。

我看着爸媽，姐姐和弟弟腳上的同款拖鞋，沉默着立在門口。

媽媽指着走廊盡頭的一個小房間。

“愣着幹甚麼，先把儲藏室收拾出來，別等到晚上影響我們休息。”

我沒接話，低頭換上紙拖鞋，拎着行李走向儲藏室。

門一推開，半人高的紙箱堆在牆邊，旁邊還放着大黃的狗糧。

我從紙箱縫隙裏拖出摺疊牀。

牀還是我原來睡的那張，從八歲睡到大學。

搬家時，他們記得帶上它，卻忘了通知我。

午飯時，桌上擺滿了菜，都是姐姐和弟弟愛喫的。

我把禮物一件件拿出來。

爸爸的護腰，媽媽的羊絨圍巾，姐姐的香水，還有弟弟的限量版球鞋。

爸爸摸着護腰，難得笑了：“知夏懂事了，知道孝敬爸爸了。”

我心口也跟着鬆了一點。

下一秒，媽媽翻開圍巾吊牌。

“你實習工資不是六千嗎？怎麼買的都不是大牌？”

姐姐噴了噴香水，立刻嫌棄的皺了皺眉。

“這味道也太俗了。”

她轉手對着狗窩連噴幾下，又笑着看我。

“二妹別多心，大黃這兩天沒洗澡，物盡其用嘛。”

全家都笑了。

只有弟弟穿上球鞋，在客廳來回走了幾圈。

“謝謝二姐。”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叫我二姐。

我以爲終於有一件禮物送對了。

可十分鐘後，我聽見他在陽臺上跟媽媽說。

“這鞋現在都絕版了，掛二手平臺能加價一千，賣了正好換個PS5。”

媽媽不但沒攔，反而誇他聰明懂事。

“浩宇真會過，你二姐已經賺錢了，以後缺甚麼就跟她說。”

飯後，他們回房休息。

碗筷、地板、快遞紙箱和大黃，全留給了我。

我剛忙完，媽媽又發來十幾條語音。

讓我去舊房子整理下，把不用的東西賣給廢品回收。

我約好收廢品的老伯，一起來到老房子。

老伯從廢紙堆裏翻出一個生鏽的鐵盒。

裏面裝着我的獎狀、國家獎學金證書，還有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錄取通知。

老伯舉着證書，滿臉驚訝。

“姑娘，你這麼有出息，怎麼捨得扔？”

爸爸恰好來拿姐姐遺落的文件。

他掃了一眼，淡淡開口。

“書讀得好有甚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

說完，他把文件塞給我。

“給你姐送去，她等着用。”

我抱着懷裏的證書突然想到新家的書房裏，滿牆都是姐姐和弟弟的獎狀。

甚至連弟弟幼兒園的“全勤獎狀”都被裱好，掛在牆上。

我第一次拒絕了爸爸。

“我沒時間，馬上要回醫院辦手續。”

爸爸的臉沉下來。

“你的事甚麼時候不能辦？能有你姐的事重要？”

“我的事也很重要，你如果不能去送就讓她自己來取。”

說完我抱起鐵盒轉身離開。

晚上，我躺在老舊的行軍牀上。

手機亮起，一封郵件跳了出來。

【援非醫療項目終審通過，請於三日內確認。】

我點下確認，沒有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