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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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覈對一下下個月的房貸，我點開了和老公共享的蘋果雲端備忘錄。

卻發現多了一個名爲【帶阿卓走出大山的100件小事】的隱藏文件夾。

裏面密密麻麻記錄着：

“1. 騙老婆說駐村經費緊張，把買車錢省下來給阿卓在苗寨開民宿。”

“2. 她喜歡那套純銀頭面，明天去定做。”

我看着屏幕，手腳冰涼。

去雲南駐村一年，他連我發高燒進急診室，都只回了一句“在大山裏信號不好，多喝熱水。”

我試探性地發消息問他：“老公，下週你去大理開會，順便幫我帶個銀手鐲吧？”

他秒回：“這邊窮鄉僻壤的哪有那種小資的東西？別總這麼物質，我很忙。”

幾分鐘後，備忘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實時更新了第3條：

“3. 老婆想要銀手鐲，但我拿不出手了。因爲整個鎮子的銀匠都在趕工，爲我的阿卓打造那頂獨一無二的苗族新娘冠。”

看着那行字，我突然笑了。

我沒有鬧，只是平靜地點開了他的工作調動申請表，按下了“拒絕家屬隨軍同意書。”

下一秒，他發來語音，語氣疲憊又敷衍：

“老婆，駐村好苦，等我回去，我們重新辦一場婚禮好不好？”

......

我盯着屏幕上那條長達十二秒的語音，沒有點開轉換文字，也沒有回覆。

陳嶼舟的微信頭像還是我們結婚那天的側影。

以前我經常跟他說，換個正常的正臉照，免得工作羣裏領導覺得他不穩重。

他每次都拒絕，還把我的手握在掌心裏揉捏，說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已婚。

現在，這個已婚男人的備忘錄裏，裝滿了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八點，陳嶼舟的視頻電話準時打來。

我按接聽鍵，將手機立在梳妝檯上。

屏幕裏，陳嶼舟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衝鋒衣，背景是掉漆的村委會大門。

他眼圈有些黑，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拿着一個缺口的搪瓷缸喝水。

“老婆，昨天開會太晚了，沒顧上回你消息。”

“這邊的條件真的太差了，連個熱水澡都洗不上，我這幾天胃病又犯了，喫甚麼吐甚麼。”

我停下塗口紅的動作，視線落在他衝鋒衣的內搭上。

那是一件領口繡着苗族特色圖騰的嶄新內搭襯衫。

陳嶼舟從來不穿這種風格的衣服。

有一次我給他買了一件帶刺繡的國風外套，他嫌棄太花哨，直接壓在櫃底。

我看着他的眼睛開口：“你衣服上的圖案挺別緻，自己買的？”

陳嶼舟低頭看了一眼領口，眼神在一瞬間有些躲閃，隨即又恢復了鎮定。

“不是，村裏一個老大娘送的，人家一片心意，我不穿不合適。”

他嘆了口氣，把水杯放下。

“思思，大山裏的人單純，懂得感恩。你一直在城市裏，講究品牌和質感，不懂他們這種最淳樸的心意。我怕麻煩，也就隨便穿穿了。”

我握着口紅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原來我的講究，成了他心裏的物質。

他把怕麻煩的藉口給了我，把細心和珍惜給了那個叫阿卓的女孩。

我把口紅蓋子合上，看着屏幕裏的他。

“既然條件這麼苦，我正好下週休年假，去鎮上看看你，順便給你帶點胃藥和換季的衣服。”

“不行！”

陳嶼舟猛地站起來，搪瓷缸被他碰倒，水灑了一桌子。

他根本顧不上擦水，聲音提高了八度。

“這邊馬上要進入雨季，進山的公路塌方了，很危險。”

“你來也是添亂，我還得分心照顧你。思思，聽話，你在家待着。”

他急切地切斷了這個話題，匆匆囑咐了幾句就掛斷了視頻。

五分鐘後，我的手機頂端彈出一行系統提示。

蘋果備忘錄更新了第4條記錄。

“4. 今天差點露餡，阿卓親手繡的衣服我恨不得天天穿。絕不能讓思思來，明天帶阿卓去大理古城看開業用的傢俱。”

我看着這行字，胃部一陣抽搐。

他不是怕塌方，他是怕我撞破他的世外桃源。

我打開訂票軟件，買了一張最早飛往大理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