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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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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顧承謹有個天大的避諱,府中上下絕不可出現半分紅色。

他說當年高僧批命,他五行忌火,見紅則損命折壽。

哪怕是我們大婚之日。

他也是以青竹綠轎迎我進門,紅燭換成了素白蠟,成了京城名門圈裏的一陣笑談。

去年冬夜,我懷胎五月不幸早產。

血水染紅了重重牀幔,我痛得撕心裂肺,喊他進屋看孩子最後一眼。

他站在門外,隔着窗紙看到一盆盆端出來的血水,臉色慘白。

竟直接拂袖離去,在書房閉關三日:

“血光衝撞,太不吉利。”

孩子沒了,我也傷了身子,他卻只叫管家送來幾帖苦藥。

我強忍下心痛,不斷安慰自己他只是命格忌諱、天性愚孝,並非無情。

直到今日,我在書房意外碰掉壁畫後的暗格。

裏面只有一幅丹青畫像,畫上的女子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

她一身耀眼的紅豔騎裝,笑得肆意明媚。

而賬目上,顧承謹十年來一擲千金。

買斷了京城所有名貴的正紅蜀錦,全送去給了她。

他自書的便箋上寫着:

“世間庸脂俗套,皆不配着紅。這滿城豔色,唯你獨享。”

原來他從不忌紅。

他只是覺得我流的血、穿的衣,會玷污他給白月光的獨佔與偏愛。

書桌旁,還放着今晨他出府前特意讓人送來的藥膳。

“夫人良苦,待我前朝事了,晚間便來院裏陪你用膳。”

我笑了笑。

這一次,我沒有再穿着一身素衣,從天明等到天黑。

而是褪下他求娶時贈我的青玉鐲,在桌上留下了一封簽好押的和離書。

······

我笑了笑,把那幅丹青畫像塞回暗格,壁畫歸位。

書房安安靜靜的,窗外月光照在賬冊上。

十年來,京城最名貴的正紅蜀錦,他年年差人採辦,一匹匹送到沈妧手上。

那張他自書的便箋還擺在賬目旁邊,墨跡工整。

"世間庸脂俗套,皆不配着紅。這滿城豔色,唯你獨享。"

我站了很久,直到手腳都冰了,才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丫鬟秋禾迎上來。

"夫人,您怎麼了?臉色好白。"

"沒事。幫我研墨。"

她不敢多問,磨好墨擱在案上。

我提筆寫了一封和離書。

字跡很穩。

寫完擱進抽屜,吹了燈。

躺下來的時候想起嫁進顧家的第一天。

沒有紅蓋頭,沒有紅燭,連喜字都沒貼。

青竹綠轎把我抬進門,滿府素白一片,像在辦喪事。

我娘站在門口,眼眶紅了一圈,死死忍着沒掉淚。

"棲棲,要不......咱不嫁了?"

"娘,沒事的。他只是命格忌火,不是嫌棄我。"

那時候我是真信的。

高僧批命,五行忌火,見紅損命折壽。

顧承謹說這話的時候,滿眼歉疚。

"委屈你了。往後府裏不能出現半分紅色,你的嫁衣也只能用青碧替。"

"不要緊。"

我是真不在乎。

所以三年來,我把自己所有帶紅的東西全收了起來。

胭脂不用了,紅裙不穿了,連過年的春聯都換成青竹聯。

他說見不得紅,那我就讓自己活成一個沒有顏色的人。

次日清晨。

我去正院給他請安。

他站在廊下看竹,一襲月白長衫,側臉乾淨好看。

看到我來了,眉頭微擰。

"氣色不好。昨晚沒睡好?"

"嗯。"

他也沒多問,頓了頓忽然說。

"今日沈妧回京,我去城門接她。晚上不回來用飯了。"

沈妧。

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姑娘。

我端着茶盞沒動。

他一個號稱見紅損命的人,要去接一個渾身上下只穿紅衣的姑娘。

"她不是在邊關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她爹舊疾犯了,回來探親。"

說完整了兩遍衣領。

三年了,他出門從不照鏡子。

今天不一樣。

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你近來總是一副懨懨的樣子。”

“既是當家主母,見人也該打扮得體些。"

他語氣很淡。

"別讓外頭的人看了,說我顧家的夫人寒酸。"

轉身走了。

我站在廊下,指尖捏着茶盞,指節發白。

三年來,我把自己所有鮮亮的顏色都戒了。

不是我不想打扮。

是他的規矩不許。

如今他卻反過來嫌我不體面。

我深吸一口氣。

回到院裏,對秋禾說。

"幫我去打聽一下,沈妧甚麼時辰到。"

傍晚。

正院傳來動靜。

顧承謹回來了,身側走着一個姑娘。

紅色騎裝,馬靴帶銀,長髮紮成高馬尾,笑得張揚明豔。

像一團火。

她大步走進正廳,環顧四周,嘴一撇。

"顧承謹,你這府上怎麼跟廟似的?”

“連個紅燈籠都沒有,陰森森的。"

他在她身後,嘴角彎着。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忌紅。"

沈妧嗤了一聲。

"你忌紅?那你看我一眼也該折壽了吧。"

她拽了拽身上的紅衣領口,衝他挑眉。

"你看,我打小就這麼穿。你不也活蹦亂跳的?"

他被噎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種笑,我三年都沒見過。

鬆弛的,縱容的,眼底全是柔和的光。

"你不一樣。"

沈妧笑着錘了他一下。

"少來。"

我站在迴廊拐角。

他沒看到我。

"你不一樣。"

輕飄飄的。

三年來他對我說的每一句規矩。

在這句話面前,全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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