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溫楹新生

第二章 遺忘的真相

那晚，南南做噩夢了。

他在睡夢中抽泣，含糊地喊着“媽媽別走”。我抱着他輕哄了半夜，直到天快亮時，小傢伙才終於安穩睡去。

時斯聿一直坐在牀邊，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暖，但我能感覺到細微的顫抖。

“楹楹，”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低沉，“我們談談。”

我點頭，爲南南掖好被角，跟着他來到書房。

書房裏只開了一盞檯燈，昏黃的光暈勾勒出時斯聿緊繃的側臉。他從保險櫃裏取出一個木盒，放在書桌上。

“這是甚麼？”我問。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氣：“今天那對父子，男人叫顧哲修，孩子叫顧晨。八歲半，出生於九月十七日，血型AB型，對花生過敏。”

我一怔：“你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

“因爲，”時斯聿抬眼看我，眼神裏有我從未見過的掙扎，“他確實是你兒子。生物學意義上的。”

書房陷入沉默。檯燈的光將我們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扭曲變形。

我試圖消化這句話，但它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我想笑，想說這太荒謬了，但時斯聿的表情告訴我——這是真的。

“不可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我有記憶以來的五年，我一直在你身邊。我們結婚，生下南南......我怎麼可能還有一個那麼大的兒子？”

“楹楹，”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握住我冰涼的手，“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是穿越者，來自另一個世界。這是你告訴我的，在你選擇遺忘一切之後。”

穿越者。這個詞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個塵封的匣子。

一些零散的畫面湧現：深夜臺燈下的課本、醫院產房裏撕心裂肺的疼痛、還有一個女人溫柔地摸着我的頭說“楹楹要堅強”......

“我是......穿書的？”我喃喃道，“攻略任務......失敗了？”

時斯聿的瞳孔微縮：“你想起來了？”

“一點點，”我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很模糊。所以，你是我的系統？”

他沉默片刻，點頭：“準確說，我是你的守護系統。每一個穿書者在任務失敗後，都會被分配一個守護系統，協助他們在新世界生活。大多數系統會選擇旁觀，但我......選擇了介入。”

“介入？”

“我給了你兩個選擇：回到原世界，或者留在這裏重新開始。你選擇了後者，並要求抹去所有與顧哲修、顧晨相關的記憶。”時斯聿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甚麼，“我照做了。我用積分兌換了‘新生計劃’，爲你編織了新的身份、新的家庭，然後......把自己也編了進去。”

我看着他。這個陪伴我五年的男人，我的丈夫，南南的父親。他此刻的眼神像等待審判的囚徒，惶恐而虔誠。

“爲甚麼？”我問，“爲甚麼選擇成爲我的丈夫？”

他笑了，笑容裏有幾分苦澀，幾分溫柔：“因爲我在觀察你的那幾年裏，已經愛上了你。看你爲那個不值得的人付出一切，看你被傷害得體無完膚卻還要強顏歡笑......我無法忍受。我想給你真正的幸福，楹楹。”

淚水不知何時滑落臉頰。我伸手撫摸他的臉，指尖描摹着他熟悉的輪廓。

“所以這五年，”我哽咽道，“都是你爲我創造的嗎？”

“不，”他搖頭，將我的手貼在脣邊，“幸福是你自己創造的。你愛南南，愛這個家，愛園藝，愛烹飪......這些情感都是真實的。我只是給了你一個開始的平臺。”

“那瓶藥水呢？”我想起木盒，“如果喝了，我會想起一切？”

“對。我把它留給你，是覺得你有知情權。但我私心希望......你永遠不要用它。”他坦誠得讓我心疼，“我很自私，楹楹。我害怕你想起過去，害怕你選擇離開。”

我看着桌上的木盒，許久，起身打開它。

裏面是一個小巧的玻璃瓶，裝着透明的液體。我拿起瓶子，擰開瓶蓋——一股刺鼻的氣味湧出，像是化學試劑和某種草藥混合的味道。

“一定要喝嗎？”我問。

“理論上，是的。”時斯聿也站起來，身體緊繃，“但如果你不想......”

我沒有喝。我徑直走到洗手間，將藥水全部倒進洗手池，打開水龍頭衝得乾乾淨淨。

然後我轉身，撲進時斯聿懷裏。

“我不需要過去，”我緊緊抱着他，“我有你就夠了。有南南，有這個家，夠了。”

時斯聿的身體先是僵硬，隨後劇烈顫抖起來。他用力回抱我，彷彿要將我揉進骨血。

“楹楹......楹楹......”他一遍遍喚我的名字，聲音破碎。

我們相擁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魚肚白。

“對了，”我忽然想起甚麼，“你說藥水要喝纔有效？”

“是的，說明書上是這麼寫的。”

“可我剛纔只是聞到了味道......”我的話戛然而止。

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時斯聿的臉變得模糊，書房的天花板扭曲變形。我聽見他在焦急地喊我的名字，但聲音越來越遠。

最後湧入腦海的，是一個冰冷的電子音：

“記憶恢復程序啓動。宿主，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