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提出離婚後不到十分鐘，保安就把妻子尋死的視頻發到業主羣。

"照片是合成的，我不可能背叛他......"

視頻裏她站在天台邊搖搖欲墜，那個男人在後面拽着她的衣角。

我媽連夜趕來讓我別太心狠，我爸說逼死人要坐牢。

我把妻子和那個男人的開房記錄收了回去，當着全家人的面說"我不離了"。

顧映晚回來後洗心革面，每天準時下班，在家手機從不熄屏。

裴時舟搬去了外省，聽說在寺廟裏做義工，朋友圈只發經文。

我以爲時間會沖淡一切。

直到三個月後同事去外省出差，給我拍了素食館裏一對情侶。

視頻中顧映晚喂裴時舟喫甜品，兩個人笑得旁若無人。

他脖子上的佛珠還掛着，她無名指上的婚戒也還戴着。

原來佛祖渡不了偷情的野鬼，婚戒也鎖不住爛透的人渣。

我平靜地點了保存，打開APP定了一張前往冰島的單程機票。

然後將三個月前藏起來的那疊開房記錄重新拿了出來。

既然天台的風沒能帶走她，那我就親手送她離開我的人生。

......

"老公，今天下班早，我去接你？"

手機屏幕亮着，消息正正好好彈在我和同事的聊天框上方。

同事剛發來的那段視頻還沒關。

顧映晚喂裴時舟喫提拉米蘇的畫面被她自己的微信氣泡擋了一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退出視頻，打了兩個字：好的。

手指點下發送的時候，指甲蓋是白的。

辦公室的中央空調嗡嗡響，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打開電腦裏早就存好的文件夾。

機票，簽證，銀行流水。

還有三個月前我從打印店取回來、一直鎖在公司抽屜裏的那疊開房記錄。

二十七張。

從去年九月到今年一月，每一張都是同一家酒店，同一個房型，房費從她那張副卡里走。

三個月前我收回這些東西的時候，她跪在我面前哭得喘不上氣。

我媽在旁邊罵我心狠，我爸拉着我的胳膊說小心她真跳下去。

整棟樓的鄰居都在業主羣裏看她的直播，有人打了120，有人@了物業經理，還有人把視頻轉到了我單位的同事羣。

第二天我去上班，前臺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具沒感情的屍體。

所以我說不離了。

我把開房記錄塞回包裏，當着我爸我媽的面說：我信她。

顧映晚從天台下來的時候滿臉鼻涕眼淚，抱着我說這輩子再也不犯了。

裴時舟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低着頭，佛珠在手裏轉了一圈又一圈。

那天晚上他給我發了一條長消息。

說他對不起我，說他已經在找外省的房子，說他會遠遠離開再也不出現。

我回了一個"好"。

跟回顧映晚的消息一模一樣。

現在想想還挺好笑的，我這個人好像只會說這一個字。

她問我原不原諒，我說好。

他問我能不能放過，我說好。

我媽問我是不是真的想通了，我也說好。

好甚麼好。

我關上文件夾，拿起包去樓下等她。

車停在路邊，顧映晚從駕駛座探出半個身子衝我招手，笑得溫柔又家常。

上了車她順手幫我把安全帶拉過來扣好，手指擦過我鎖骨的時候，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素食館。

佛珠。

檀香。

她今天根本沒去上班。

"怎麼了？"她側頭看我，眉眼彎彎，"發呆？"

"在想晚上喫甚麼。"

"正好，我訂了你上次說想去的那家日料，七點的位子。"

上次說想去是甚麼時候？好像是去年生日。

她說太遠了改天，改了整整一年。

今天突然訂了。

我看着她握方向盤的手，婚戒在路燈下反着光。

三小時前，這隻手在喂別的男人喫甜品。

"映晚。"

"嗯？"

"裴時舟最近怎麼樣了？"

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

"不知道，好久沒聯繫了。"

她語氣自然得像在說天氣。

"他不是去寺廟了嗎，估計在喫齋唸佛吧。"

喫齋唸佛。

跟你一起喫的提拉米蘇算哪門子齋。

"我就是突然想起來，"我轉頭看窗外，"畢竟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選擇離開是對的，"

顧映晚右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手，力度剛好，溫度剛好。

"我們的生活不需要多餘的人。"

多餘的人。

她把他定義成多餘的人。

就像三個月前她跪在我面前說他只是一個犯了錯的朋友，就像她在天台上喊着那些照片是合成的。

每一句都說得那麼順，順到我差點真的信了。

"好。"

我又說了這個字。

她溫柔地笑了，把我的手放在脣邊親了一下。

我沒有抽手，也沒有笑。

只是在她看不見的角度，用另一隻手打開了手機備忘錄。

上面寫着一行字，是我三天前加的：冰島簽證已出籤，有效期九十天。

九十天。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