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結婚第三年，老婆把我的姓從房產證上劃掉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

"這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你就是個掛名的。"

當晚她又開始收拾行李，說公司團建要去三亞。

"你去幾天？"

她頭也不抬：

"關你甚麼事？"

我看見她箱子裏塞着一條從沒見過的熱辣吊帶裙。

"徐冉，你能不能別總這樣？"

"哪樣？"她終於抬頭，不耐煩地看我一眼。

"嫌我煩就離。反正你也沒甚麼值錢的東西能分。"

她拉着箱子出了門。

我坐在沙發上發了半小時呆。

第二天，街道辦打來電話。

"請問是方駿先生嗎？您爺爺名下那塊老宅基地，列入城中村改造範圍了。"

"經商討決定，現金補償您兩個億。另外還有三套安置房。"

當初爺爺在世時買下那塊破地，被全家嘲笑了三十年。

老婆嫁過來頭一年就逼我一萬塊賤賣，我沒捨得。

我看着手機裏街道辦發來的確認短信，撥通了頂級律所的電話：

"我要你們最好的律師，替我打個離婚官司。"

她不是說我沒甚麼值錢的東西能分嗎？那就成全她。

......

“錢不是問題。”

我靠在陽臺冰冷的欄杆上，對着電話報出我的底線。

“我要她一分錢都帶不走。”

電話那頭的律師很專業，聲音平靜。

“方先生放心，只要能拿到過錯方證據，我們有把握。建議您先進行物理隔離，不要打草驚蛇。”

我掛斷電話。

看着屏幕上那串帶着兩個億數字的短信看了很久。

手指劃過屏幕。

退出了界面。

我轉身走進臥室，從牀底拉出一箇舊的帆布包。

沒帶幾件衣服，只拿了身份證和銀行卡。

還有書架最上面，那個用舊報紙包着的鐵皮收音機。

這是我爸留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

我剛把收音機裝進包裏，“砰”的一聲，客廳的大門被人重重推開。

劉淑芬踩着高跟鞋走了進來。

徐冉的媽，我的好丈母孃。

她手裏提着剛做完保養的愛馬仕菜籃子，眼風掃到玄關處我的帆布包。

“喲，還真要離啊？”

她換了雙拖鞋，施施然走到沙發前坐下。

“冉冉給我打電話說你要滾蛋，我還不信。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種喫軟飯的也捨得走？”

我沒搭腔。

低頭把拉鍊拉上。

劉淑芬翹起二郎腿，從包裏掏出一張紙，拍在茶几上。

“要滾可以。把這個簽了。”

我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自願放棄婚內財產協議書》。

白紙黑字。

寫得很清楚，婚房、車子歸女方所有，男方方駿承諾淨身出戶，不索要任何補償。

我看着那幾行字。

覺得有些可笑。

“協議不是該雙方協商擬定嗎？”

“跟你有甚麼好協商的？”劉淑芬翻了個白眼，下巴揚得很高。

“那房子本來就是我出錢買的，車子也是冉冉的名字，難不成你還想分一半？你長了幾個心眼啊方駿？”

“這三年的房貸是我用工資還的。”

“那叫你交的房租。”

她打斷我，語氣理所當然。

我盯着她的臉。

那張敷了厚厚脂粉的臉上，寫滿了對我毫不掩飾的鄙夷。

“怎麼着？要不要我給你算算你這三年在我們家蹭了多少次飯？”

她越說越起勁。

“我女兒貌美如花，一個月賺八萬。你呢？在個破公司當個小主管，八千塊錢都不到。你有甚麼資格跟她要錢？”

我站着沒動。

手裏的帆布包帶子攥得很緊。

劉淑芬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伸手去扒拉我的帆布包。

“你要走可以。家裏的東西一樣都不準帶走。誰知道你有沒有順手牽羊拿冉冉的首飾。”

我側身讓開。

“這裏面只有衣服。”

“誰信你啊！”

她猛地伸手，一把拽住帆布包的底部，用力往上一掀。

拉鍊在那一瞬間崩開了。

裏面的衣服散落一地。

那個用舊報紙包着的鐵皮收音機，滾落出來。

“啪”地一聲砸在堅硬的地磚上。

外殼裂開，裏面的電線和零件崩了出來。

我愣住了。

大腦嗡地響了一聲。

那是我爸臨終前塞給我的。

他說以後想他了，就聽聽裏面的老磁帶。

我蹲下身，手有些抖，去撿那塊碎裂的鐵皮。

一隻高跟鞋踩了過來。

正正好好踩在收音機的喇叭面上。

“這是甚麼破銅爛鐵？”劉淑芬嫌惡地踢了一腳。

那塊鐵皮徹底變了形。

我抬頭看着她。

那是我三年來第一次用那種眼神看她。

劉淑芬被我看得後退了一步，虛張聲勢地嚷嚷。

“瞪甚麼瞪？一堆垃圾，扔在我們家我還嫌佔地方呢！你還想訛我是不是？”

我沒說話。

慢慢收回目光。

把地上所有的零件，一塊一塊，撿進那個破了一道口子的帆布包裏。

重新站起身。

我拿起茶几上那支筆，在那份放棄財產的協議後，簽下了我的名字。

字體很大，很用力。

劉淑芬見我簽了字，立刻把紙抽了回去，生怕我反悔。

“算你識相。”

她仔細檢查着我的簽名，嘴角忍不住上揚。

“車鑰匙你也留下，冉冉那車你開了一年，早就貶值了。”

我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

扔在桌上。

“行了，趕緊滾吧。真是晦氣。”

她擺了擺手，像趕走一條流浪狗。

我提起帆布包。

走到門口，我停下腳步。

回過頭看了看這個我住了三年的房子。

每一件傢俱，都是我下班後跑建材市場挑的。

每一盆綠植，都是我親手種的。

現在，它們都不屬於我了。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最好別碰。”

我看着正在吹指甲晾乾的劉淑芬。

“小心扎手。”

劉淑芬冷笑。

“管好你自己吧窮光蛋。離開我女兒，你連飯都喫不上。”

我關上門。

把她尖銳的笑聲隔絕在門後。

走到樓下。

風有點大。

我拿出手機，給律師發了條信息。

“協議我已經簽了，你們動作也快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