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大婚當夜，新郎正要掀我的蓋頭，門外侍女哭着來報：

“世子，柳姑娘跳湖了！”

他丟下我就跑。

一個時辰後，他抱着渾身溼透的柳映雪回來：

“她自幼體弱，今夜受了刺激。從明日起，她住正院，你搬去東廂。”

柳映雪縮在他懷裏咳得撕心裂肺，還在替我說話：

“不要爲難姐姐，是我不該出現......”

蓋頭下，我眼前亮起一排排字。

【現在裝暈過去，婆婆一定站你這邊！】

【柳映雪就是心機女，你不能讓步！】

上一世我信了。

掀了蓋頭，鬧得闔府皆知。

結果她日日咳血、夜夜落淚，人人都說我逼死病弱孤女。

世子恨我入骨，和離書墨跡未乾，她就搬進了正院。

我孃家鋪子被一間間查封，幼弟發配邊關，死在了那年冬天。

這一世，我自己掀了蓋頭。

端起桌上那碗涼透的薑湯，走到榻前，親手遞到她手邊。

“妹妹身子要緊。正院暖和，你安心住着，我搬。”

......

柳映雪接過碗的時候，手微微發抖。

她看着我，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我知道她在慌甚麼。

那些夜半出現在她腦海裏的字，每一句都告訴她我會鬧、會哭、會掀桌子。

她的攻略，全錯了。

“你真願意搬？”

蕭鶴川盯着我，眼中原本備好的防備與不耐，瞬間變成了錯愕。

他大約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一套說辭，準備對付我的哭鬧與質問。

甚至連那緊鎖的眉頭，都帶好了居高臨下的委屈。

可我沒給他機會。

我將那碗薑湯往柳映雪手裏推了推，看着她指尖不自然地蜷縮了一下。

“妹妹手這麼涼，快喝吧。”我聲音平緩，“別讓夫君的心疼落了空。”

柳映雪蒼白的嘴脣顫了顫。

她沒有去接碗，而是順勢往蕭鶴川懷裏靠得更深，語氣軟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姐姐千萬別說賭氣的話。若是因我佔了姐姐的新房，我......我寧可回後院那冷偏的柴房去。”

她說着，眼眶立刻盈滿淚水。

“我生來就是個不祥之人，本來就只配待在陰冷處，不該髒了這大紅的喜房。”

蕭鶴川的手臂猛地收緊。

“胡說甚麼。”他低下頭，聲音裏透着濃濃的偏袒，“你自幼受寒，大夫說了不能再凍着。這正院底下攏了地龍，最適合你溫養。”

說完，他抬頭看向我，語氣又恢復了理所應當。

“靈昭，你既然懂事，今夜便先委屈你。”

他看着我那一身尚未褪去的鳳冠霞帔。

“明早我會向母親說明，東廂那邊也會讓人好生布置，絕不短了你世子妃的尊長。”

我眼前立刻浮出一片藍色的字影。

彈幕跳得比柳映雪的心眼還快。

【臥槽女主是不是有大病？這能忍？】

【寶寶快把碗砸她臉上！她就是裝的！】

【你現在退一步，明天整個京城都會笑你是個連洞房都保不住的窩囊廢！】

上一世，我也覺得不能忍。

所以那碗薑湯砸在了柳映雪腳邊。

換來的是蕭鶴川一巴掌甩在我臉上，罵我蛇蠍心腸。

換來的是柳映雪受驚厥過去，太醫連夜施針，她落下終身咳血的毛病。

這一世，我只把薑湯穩穩擱在榻邊的小几上。

“夫君多慮了，我不委屈。”

我招了招手，轉頭衝着門外早已嚇呆的陪嫁丫鬟吩咐。

“綠蕪，去叫人套車。”

蕭鶴川的臉色一變。

“套車做甚麼？”

我慢條斯理地摘下頭上沉甸甸的九翟鳳冠，放在梳妝檯上。

“搬家啊。”

蕭鶴川眉頭再次鎖死。

“深更半夜，你要搬去哪？東廂的牀褥還沒鋪好。”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這正院裏的東西，大到紫檀架子牀，小到茶盞屏風，全是我從祝家抬進來的嫁妝。”

我指了指那張他正抱着柳映雪坐着的喜牀。

“既然妹妹覺得冷，想要這屋子的地龍，屋子留下便好。”

“至於我的東西，我自然得帶去東廂。”

蕭鶴川愣住了。

柳映雪也僵在原地，她那雙楚楚可憐的眼睛裏，終於閃過一絲真切的無措。

彈幕瘋狂滾動。

【對對對！搬空它！】

【讓白蓮花睡光板牀！】

【完了完了，這女配攻略女劇本要崩。】

柳映雪捏着蕭鶴川的衣袖，聲音帶了哭腔。

“姐姐，我知道你心裏恨我。我只是借住幾日，絕不敢貪圖姐姐的物件。”

她微微仰起頭，看着蕭鶴川。

“世子，我們還是走吧。姐姐這樣興師動衆，若是驚動了長輩，又要怪罪世子不顧體統了。”

她這話極其溫和。

不罵我刻薄，只說我興師動衆；不哭自己委屈，只替蕭鶴川的體統擔憂。

蕭鶴川果然被這番體貼打動，看我的眼神立刻冷厲起來。

“祝靈昭，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臺嗎？”

他壓低聲音，帶着明顯的隱忍。

“今夜不過是映雪命懸一線，借你的地方暖一暖身子。你搬牀搬櫃，若是傳出去，別人只會罵你祝家女沒有容人之量！”

我走到櫃子前，開始拆那些系在大紅箱籠上的紅綢。

“夫君這話就不對了。”

我轉過身，對上他的眼睛。

“我是世子明媒正娶的妻。妹妹不過是府裏的表姑娘。”

“她若用我的嫁妝被褥，一來不合禮數，二來，萬一過了病氣，太醫查起來，倒要怪我的物件不乾不淨了。”

蕭鶴川語塞。

柳映雪低頭咳了咳，聲音微弱。

“姐姐說得是。世子，扶我起來吧。我受不住這般折煞。”

她作勢要起身，卻腳下一軟，重新跌回蕭鶴川懷裏。

蕭鶴川急忙攬住她，轉頭衝我怒喝。

“夠了！”

他緊緊護着懷裏的人。

“你不用搬。今夜東廂來不及收拾，你先去書房將就一夜。明日我自會讓管家給她置辦新的用具。”

我沒有動。

“書房苦寒，我若是凍出病來，明日敬茶，母親問起，我該如何作答？”

蕭鶴川咬牙。

“你到底想怎樣？”

我從袖中取出庫房的鑰匙，扔進綠蕪懷裏。

“去，把東西清點好。連夜搬去東廂。”

我看着蕭鶴川，語氣依舊恭順。

“夫君放心，我不鬧。我只想睡自己的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