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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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日那天，全家人給妹妹補過了一場生日宴。

因爲她上個月忙着藝考，錯過了自己的生日。

媽媽訂了三層蛋糕，爸爸請了親戚。

哥哥還特意從外地飛回來。

我坐在餐桌最角落，看着蛋糕上寫着：

“祝我們的小公主歲歲開心。”

可今天，明明也是我的生日。

妹妹撒嬌說想先許願。

哥哥立刻把蠟燭點上。

“讓讓，你別擋着鏡頭，希希今天妝化得好看。”

我往旁邊挪了挪，手裏那隻一次性紙杯被捏得變了形。

媽媽像是終於想起我，隨口補了一句。

“對了，韻韻也是今天生日，你等會兒蹭妹妹的蛋糕喫一口就行。”

爸爸笑着接話。

“都是一家人，分甚麼你我。”

我看着那塊被妹妹切走的最大蛋糕，忽然想起小時候。

哥哥考第一，全家慶祝。

妹妹學會跳舞，全家鼓掌。

而我拿着班級第六的獎狀回家，媽媽只說。

“還行，下次別退步。”

原來普通的小孩，是不配被認真慶祝的。

我把準備好的許願蠟燭放回口袋。

以前我總希望他們能看見我。

現在我才明白。

他們不是看不見。

只是蛋糕從一開始，就沒給我留位置。

......

“姐姐，你怎麼一直盯着我的蛋糕看呀？”

妹妹林希穿着高定的小禮服，端着蛋糕笑盈盈地朝我走過來。

走到我面前時，她手腕狀似無意地一傾。

啪嗒。

奶油混合着巧克力醬，砸在我的白襯衫上。

這件襯衫是我花了一百多塊錢，在夜市精挑細選買來面試穿的。

“哎呀，姐姐對不起，我手滑了。”

林希捂着嘴，眼眶瞬間就紅了。

哥哥林煦立刻大步走過來，一把拉過林希的手。

抽了溼巾仔細給她擦拭指尖。

“你非要自己端着幹嘛。”

他的語氣裏滿是心疼。

媽媽皺着眉看向我。

“韻韻，你明知道妹妹毛手毛腳的，也不躲着點。”

爸爸坐在主位上，抿了一口茶，擺擺手。

“行了，大好的日子。”

“希希剛過了藝考，以後是要上大舞臺的。”

“你那個破面試，去不去都一樣。 ”

我低頭看着胸前暈開的一大片污漬。

巧克力醬已經滲進了布料裏，像一塊醜陋的傷疤。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起身走向洗手間。

外面的歡聲笑語清晰地透進來。

“希希，快來拆哥哥給你買的禮物，最新款的包包哦。”

“爸媽也有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我擰開水龍頭，擠了一大坨洗手液，用力搓。

可是沒用。

巧克力醬的顏色稍微淡了一點。

但那塊黃褐色的印記，依然死死地咬在白色的布料上。

就像我這八年來，拼命想要融入這個家的努力一樣。

徒勞無功。

我十五歲才被從鄉下奶奶家接回來。

第一次知道，自己還有個小四歲的妹妹。

剛回來的那幾年，我努力討好每一個人。

哥哥喜歡喝手磨咖啡，我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時起牀給他煮。

妹妹喜歡喫城南的蝴蝶酥，我排兩個小時的隊去給她買。

媽媽腰不好，我每天晚上跪在沙發邊給她按腿。

爸爸喜歡安靜，我連走路都踮着腳尖。

奶奶臨終前抓着我的手說。

“韻韻，你要懂事，懂事的孩子纔有糖喫。”

我把這句話刻在骨子裏。

我以爲，只要我足夠省心，足夠聽話。

總有一天，他們也會像愛哥哥妹妹那樣愛我。

可我錯了。

哥哥聰明，妹妹漂亮。

最普通的我，永遠不會被他們偏愛，再努力也沒用。

我關掉水龍頭，扯了幾張紙巾，一點點吸乾衣服上的水跡。

既然洗不掉，那就不洗了。

既然討好沒有用，那就不討好了。

我從口袋裏摸出許願蠟燭，丟進了垃圾桶裏。

然後，我拿出手機，點開了郵箱。

那裏躺着公司發來的外派非洲援建項目的最終確認函。

爲期五年，全封閉式管理。

半個月前收到這封郵件時，我還在猶豫。

我捨不得這個家，捨不得我努力了八年才建立起來的親情羈絆。

但現在，我看着鏡子裏那個狼狽的自己。

手指沒有任何停頓。

輸入：“確認。”

我整理了一下溼漉漉的衣服。

推開洗手間的門，走了出去。

客廳裏，一家四口正圍着沙發拍全家福。

“三、二、一，茄子！”

快門閃過，定格了他們幸福的笑臉。

沒有人發現我出來了，也沒有人問我衣服洗乾淨了沒有。

我徑直穿過客廳，走回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雜物間改造的小臥室。

輕輕關上了門。

把所有的喧囂，都隔絕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