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回到公寓時，天色已經擦黑。

溫書彥還沒下班。

我站在玄關換拖鞋，一眼就瞥見了鞋櫃上擺着的醫用消毒水。

放在以前，我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抓起它從頭到腳噴一遍。

指尖、脖頸、衣角一處不落，生怕沾上半點不乾淨的東西，惹溫書彥反感。

可現在，我拎起這瓶消毒水，直接走進衛生間，全數倒進了馬桶裏。

浴室的洗手檯上，擺滿了酒精溼巾、一次性無菌手套、紫外線消毒燈……

滿滿當當，佔了大半檯面。

從前我總傻傻覺得，只要我足夠乾淨，就能夠讓他邁過心中那道坎。

可現在我才明白，不被喜歡的，洗得再幹淨，在他眼裏也還是髒。

最後一瓶消毒水扔進垃圾桶，哐噹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卻像砸碎了困住我整整三年的枷鎖。

洗完澡躺上牀，沒有消毒水味的被褥反而讓我有些不適應。

翻來覆去很久，才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手機鈴聲猛地把我吵醒。

我迷迷糊糊接起，那邊是陌生男人焦急的聲音：

“請問是裴夢瑤裴小姐嗎？溫醫生受傷了，請您立刻來一趟市中心第一醫院！”

我趕到醫院時，手術室的燈還亮着。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生抱着狗，正縮在長椅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旁邊站着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看到我，連忙迎上來。

“裴小姐？我是溫醫生的同事，姓張。”

“今天孟小姐帶着狗來找溫醫生時，小狗掙脫牽引繩跑出去，嚇到了路過的孩童。”

“孩子家長要求孟小姐賠償，孟小姐不肯退讓，雙方就吵起來了。”

“溫醫生想出來調解，結果家長正在氣頭上，直接推翻了旁邊的金屬輸液架，溫醫生把孟小姐拉開了，自己卻被砸到了後腦勺，當場就倒了下去。”

孟知夏聽見動靜，抬頭看向我，聲音帶着濃濃的哭腔。

“嫂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不任性帶着小狗出病房門，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她抱着狗，眼淚又掉了下來，“明明該被砸的是我，書彥哥是爲了保護我才……”

我定定地看着她，腦子裏盤旋着張醫生的那句話。

“溫醫生把孟小姐拉開了，自己卻被砸到了後腦勺。”

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澀意。

他護着孟知夏的時候，一定半點遲疑都沒有吧。

我斂下紛亂的心緒，在長椅另一頭坐下來。

“別哭了，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你用不着自責。”

半個多小時後，手術室的門被推開。

醫護推着病牀走出來，溫書彥躺在上面，後腦勺纏滿厚厚的紗布，臉色慘白。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平和：

“沒甚麼大問題，後腦勺淤血清理乾淨了，休養一晚，大概明天一早就能醒。”

我點點頭，輕聲道謝。

出於從前的情意，我在醫院守了溫書彥一整天。

只是我給他換藥時，他整個人渾身緊繃，眉頭蹙着，一副極力忍耐的模樣。

偶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脖頸，他都會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側身躲開。

可換做孟知夏過來，她毫無章法地扯開紗布，手心蹭過他傷處，甚至直接拿自己用過的紙巾給他擦汗。

溫書彥非但沒有半點躲閃，反而順着她的動作微微偏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還柔聲安撫：“慢點，不用急。”

我別過頭去不想再看一眼。

明明已經決定放下了，明明早就在心裏把這段關係整理乾淨了。

可剛剛那一幕，我的眼眶還是不由自主地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