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我媽把一盤煎糊的雞蛋重重砸在餐桌上。

盤子和桌面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成天喪着個臉給誰看？”

她指着我昨天換下來的那套髒校服，眉頭擰成了疙瘩。

“校服弄得這麼髒，你是去垃圾堆裏滾了一圈嗎？”

“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學校裏幹些甚麼，連件衣服都護不住！”

我坐在餐桌前，沒有接話。

默默拿起筷子，夾起那塊焦黑的雞蛋。

焦苦味在口腔裏蔓延。

“我問你話呢，你啞巴了？”

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筷子。

“陳念，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廢物？”

“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哪個像你一樣，天天被人排擠？”

“你要是情商高一點，會來事一點，人家會針對你嗎？”

又是這套說辭。

從小到大，只要我在外面受了委屈。

她永遠都是第一時間在我的身上找原因。

以前我會哭着解釋，甚至下跪求她相信我。

但今天，我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媽，我喫飽了。”

我去廚房拿了另外一雙筷子，面無表情地喫完剩下的飯。

然後背起昨天用膠帶勉強粘好的書包，推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她氣急敗壞的咒罵。

剛走到小區門口。

就看見林晟跨在一輛黑色的山地車上，手裏提着一份小籠包。

“念念！”

他朝我揮手，笑得一臉燦爛。

“猜到你肯定沒喫好早飯，特意給你買的。”

他把塑料袋塞進我手裏。

包子是熱的，甚至有點燙手。

“謝謝。”

我低下頭，裝作很感動的樣子。

“林晟，你真的不用每天都在這等我的。”

“順路嘛。”

他拍了拍自行車後座。

“上來，我載你。”

一路上，風吹得他的襯衫鼓鼓囊囊。

周圍路過的同學投來異樣的目光。

到了學校車棚，我剛跳下車。

一盆冷水就從天而降。

嘩啦——

雖然我下意識躲了一下，但大半個身子還是被潑溼了。

冰冷刺骨。

“哎呀，手滑了。”

蘇茜站在不遠處，手裏拎着一個紅色的塑料水桶。

她身邊跟着幾個女生，正捂着嘴咯咯直笑。

“陳念，你不是有潔癖嗎？我幫你洗洗清醒一下。”

蘇茜踩着小白鞋，慢悠悠地晃過來。

林晟立刻把車停好，擋在我面前。

“蘇茜，你過分了啊！”

他大聲呵斥。

聲音響亮得足以讓周圍看熱鬧的人都聽清。

“大家都是同學，你爲甚麼要這麼針對念念？”

蘇茜翻了個白眼，目光在林晟和我之間轉了一圈。

“喲，護花使者又來了？”

“林晟，你這品味真是越來越奇特了，這種陰暗爬行的老鼠你也下得去手？”

“夠了！”

林晟皺緊眉頭。

“馬上給念念道歉！”

蘇茜嗤笑一聲。

“行啊，道歉。”

她大步走到我面前，毫無預兆地狠狠撞了我的肩膀一下。

我被撞得踉蹌了兩步。

林晟眼疾手快地扶住我的胳膊。

他的手很大，看似在幫我穩住身形。

實則拇指和食指死死掐住我手臂內側的軟肉。

力道極大。

我疼得冷汗直冒，卻被他按着動彈不得。

“對不起咯，陳念同學。”

蘇茜敷衍地拖長了音調。

“滿意了嗎，林大善人？”

林晟鬆開手，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轉過頭看着我。

“念念，蘇茜已經道歉了，這事就算了吧。”

“同學之間，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鬧僵了對你沒好處。”

我低着頭，任由水滴順着頭髮砸在地上。

手臂內側已經被他掐出了紫青的痕跡。

“好，我原諒她。”

我聽見自己用那種卑微到骨子裏的聲音說。

口袋裏的錄音一直在運轉。

把蘇茜的挑釁和林晟那套冠冕堂皇的偏袒全都錄了下來。

蘇茜冷哼一聲，帶着人得意洋洋地走了。

林晟拉着我走到一旁的水池邊。

扯了幾張紙巾遞給我。

“念念，你別怪我剛纔沒替你出頭。”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

“你也看到了，蘇茜那個脾氣，我要是真跟她吵起來，她以後只會變本加厲地欺負你。”

“我是在用我的方式保護你。”

“你不能總是這麼軟弱，你得自己立起來啊。”

“你這樣，我怎麼保護你一輩子？”

他看着我，眼神裏甚至帶上了一點受傷的神色。

彷彿受盡委屈的人是他。

我用力攥緊溼透的衣角。

將眼底的恨意死死藏住。

“我知道。”

“林晟，我只有你了。”

“你千萬不要不管我。”

聽着我近乎哀求的語氣。

林晟眼底那抹居高臨下的掌控欲再次浮現。

他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

“我永遠站在你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