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大牢的光陰森森的，潮氣從地底下滲上來，紅色的嫁衣顯得格格不入。

柳如霜端了碗水進來。

「沈姑娘，喝口水壓壓驚。」

我沒接，只是盯着她腰間那個平安結，第五道迴環反了。

穗子編法是我獨創的，木簪碎料只有我手裏有。

她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銅戒，那是官場中人代替簽押的隨身印鑑，一印下去，等同於本人畫押。

「柳統領，我家的案子是誰在查？」

「我。」

「查了多久？」

「十四個月。」

我腦子嗡了一下。

我以沈公子之名執掌商盟七年，常年在外跑船，商盟的情報網從不碰沈府內宅。

柳如霜查的是沈家千金，這兩條線本該平行，除非是有人刻意擰到一起。

「查到甚麼了。」

柳如霜翻開卷宗。

「初查階段銀兩流向存疑，建議暫列觀察名單，暫不建議立案。」

她翻到下一頁。

「三個月前戶部複覈發現新證據，銀子最終流向淮南知府衙門私庫，戶部要求立案徹查，裴將軍奉命執行。」

每一條都合法合規，挑不出毛病。

「我要見我的訟師。」

「沈姑娘，這是鎮北大營軍獄，《戰時軍律》第七條，涉軍要案軍法先行，依律，這間牢房不設訟師。」

她說「依律」兩個字的時候，咬字比前面重了一點。

她站起來往門口走，回頭加了一句。

「你若是現在說清銀兩來路，我可以代爲記錄呈遞，你父親清廉半生，你也不想他背上罵名吧？」

她說到「你父親」的時候，睫毛垂了一下，「我爹當年也是清官，後來餓死了。」

門關上了。

我靠在牆上算日子。

柳如霜初查結論是暫不立案。

三個月前戶部突然複覈，發現新證據，要求立案。

裴元白剛好在十三個月前偶遇了我。

這不是巧合。

我以沈公子之名行商七年，跑過淮南的漕船，扛過江北的鹽包，簽過一百二十六家銀號的盟約。

柳如霜以爲她困住的是沈家小姐。

卻不知，她困住的是天下七成水路的命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