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祭天大典上，我七歲的親生兒子，親手把一杯鴆酒遞到我面前。

「孃親，蘇姨娘說了......只要你獻祭，父親的佛骨就能圓滿，大梁也能百年無憂。」

我的丈夫，那位大梁最悲憫世人、手纏佛珠的無塵國師，閉着眼誦經，聲音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舍你一人，救天下蒼生，這是你的功德，去吧。」

我看着這對父子，忽然笑了，仰頭飲盡杯中毒酒。

他們都以爲，我只是個無權無勢的孤女，卻不知道，我纔是他們苦苦找了十年的護國神女，我死了，大梁的國運，也就到頭了。

1.

鴆酒穿喉，灼痛從嗓子一路燒進肺腑。

我能感覺到，身體裏的生機正在一點點流走，眼前的祭臺、人影、天光，都開始扭曲發黑。

我的兒子謝星辭站在我面前，那張與我有幾分相似的小臉上，沒有半點捨不得，只有一種完成大事後的莊重。

見我喝完了酒，他眼底甚至鬆了一下。

我的丈夫謝無塵仍舊閉着眼，手裏的佛珠轉的很快，嘴裏吐出的經文，落在我耳中，字字都冷。

他是大梁的無塵國師，是世人眼裏普度衆生的活佛。

可他忘了，七年前，也是在這祭天高臺下，他牽着我的手，說我是他走遍萬水千山才找到的歸處。

他說他不要佛骨圓滿，也不要甚麼無上大道，只想和我過完這一生。

那些話還在耳邊，如今親手把我推上死路的人，也是他。

我倒在冰冷的祭臺上，最後一眼看見的，是蘇晚卿扶着我兒子的手，對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意識沉進黑暗裏，再睜眼時，我已經飄在半空。

低頭看去，我看見了自己冰冷的屍身，也看見了旁邊毫無動容的父子。

原來，人死後，執念太深，真的會化成魂靈。

我的執念是甚麼？

是恨嗎？

也許吧。

我看着謝無塵終於睜開眼，那雙曾經盛着溫柔的眼，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他走到我的屍身前，沒有停留，也沒有多看一眼，只抬手探向自己的眉心。

那裏，一枚瑩白的佛骨破肉而出，散出聖潔的光。

「成了。」

他說的很輕，語氣裏卻壓不住狂喜。

蘇晚卿立刻笑着上前，柔柔依進他懷裏。

「恭喜國師，佛骨終於圓滿了，大梁從此國運昌隆，百年無憂。」

謝無塵攬住她的腰，臉上第一次露出真切的笑。

「晚卿，這次你功勞最大。」

他又看向一旁的謝星辭，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辭兒，你做的很好，你孃親的犧牲，是有意義的，她會化作大梁天上最亮的星，永遠守着我們。」

謝星辭仰着頭，用力點了點。

「兒子明白，孃親是爲了大梁，也爲了父親。」

好一個有意義的犧牲。

好一個最亮的星。

我冷眼看着這其樂融融的三個人，又看着侍衛用一張草蓆捲起我的屍身，準備拖下祭臺。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咔嚓聲，響在寂靜的祭天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謝無塵臉上的笑僵住，他猛的低頭，看向自己眉心那枚剛剛圓滿的佛骨。

一道細細的裂痕，正從佛骨中央慢慢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