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包子鋪剛開業兩天，就有人抬着老人屍體闖進來，把大堂直接鬧成了全網直播的靈堂。

死者兒子踹翻招牌，揪着我咆哮：“我爸喫你家包子死了！不賠兩百萬，今天拿你命祭天！”

他對着鏡頭哭着賣慘，網紅舉着手機懟臉拍，臭雞蛋砸得我睜不開眼，全網都叫囂着讓我家破人亡。

我抹掉臉上的蛋液笑了。他不知道，昨天我給老人做心肺復甦時，從老人口袋摸出了千萬級意外險保單。

既然他要鬧大，我就當着全國觀衆的面，扒下他S父騙保的人皮。

1

“砰——嘩啦！”

“賠錢！今天不拿兩百萬，我把你這黑心包子鋪砸成平地！”

開業第二天的早高峰，一聲巨響砸碎了店裏的寧靜。

我剛端出一籠熱氣騰騰的鮮肉包，就看到趙強披麻戴孝，領着幾個流裏流氣的花臂大漢衝進店門。

他們手裏抬着一副擔架，上面蓋着白布。

大漢們粗暴地掀翻了最外側的兩張餐桌，直接把擔架重重地砸在狼藉的桌面上。

“你幹甚麼！”我媽嚇得臉色慘白，手裏的豆漿抖灑了一地。

“幹甚麼？S人償命，欠債還錢！”趙強一把扯掉擔架上的白布。

一具乾癟、臉色青紫的老人屍體赫然暴露在所有食客面前。

店裏瞬間爆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幾個正在喫早餐的女孩嚇得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我一把將我媽護在身後，冷冷地盯着趙強。

昨天早上，這個老人倒在我的店門口。

我出於前急診科護士的本能，第一時間衝出去給他做了心肺復甦，直到救護車把人拉走。

現在，人死了，屍體卻被抬到了我的餐桌上。

“家人們，大家都看清楚了！”趙強根本不看我，而是熟練地掏出三個手機，架在自拍杆上，直接開啓了多平臺直播。

他撲通一聲跪在擔架前，對着鏡頭嚎啕大哭。

“就是這家‘林記包子鋪’！用發臭的淋巴肉做包子，毒死了我相依爲命的老父親啊！”

“我爸操勞了一輩子，臨了就想喫口熱乎包子，結果被這個毒婦給害死了！”

門外原本買早餐的隊伍瞬間變成了圍觀的人牆。

幾個舉着手機蹭流量的網紅見縫插針地擠進來，鏡頭幾乎快懟到我的鼻尖上。

“老闆娘，你用劣質肉毒死老人，心裏不愧疚嗎？”

“聽說你以前還是護士？你這是在S人啊！”

面對懟臉的鏡頭，我沒有後退半步，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我店裏的肉都是當天採購的新鮮前腿肉，有檢驗檢疫證明。老人昨天倒在店外，到底死於甚麼，法醫說了算。”

“放你媽的屁！”趙強猛地從地上竄起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醫院都下了死亡通知書了，就是食物中毒引發的器官衰竭！你還想抵賴？”

人羣中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句：“打死這個無良商家！”

緊接着，一枚臭雞蛋越過人羣，精準地砸在我的額頭上。

腥臭的蛋液順着我的眉骨流進眼睛，強烈的刺痛感瞬間襲來。

爛菜葉、沒喝完的豆漿杯接二連三地砸向我和我媽。

“小悅！”我媽哭着想替我擋，被我死死按在懷裏。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蛋液，視線雖然模糊，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昨天我給老人做胸外按壓時，老人的外套內襯口袋裏滑出了一張摺疊的紙。

那是一份生效僅僅三天的千萬級意外險保單。

更重要的是，在做人工呼吸的準備工作時，我清晰地聞到了老人嘴裏散發出的一股極濃的苦杏仁味。

那是氰化物或某些劇毒藥物特有的味道，絕不是甚麼發臭的豬肉能產生的。

這根本不是醫療糾紛，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S。

趙強還在鏡頭前瘋狂煽動情緒。

“今天你要是不拿兩百萬賠償金，我就讓我爸天天躺在你的案板上！我讓你家破人亡！”

“滴嗚——滴嗚——”

刺耳的警笛聲蓋過了門外的喧鬧。

兩名警察撥開人羣，大步跨進一片狼藉的店面。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帶隊的老警察皺眉看着桌上的屍體。

我剛要開口，趙強卻像一條瘋狗一樣撲向警察，一把抱住警察的大腿。

“警察同志，你們可算來了！就是這個S人犯！”

他猛地回頭指着我，眼神裏滿是貪婪與惡毒。

“她毒死我爸，剛纔還想搶我爸的遺物毀滅證據！快把她抓起來！”

2

“警察同志，我要求立刻對死者進行法醫解剖，查明真正的死因。”

派出所的調解室裏，我坐在鐵椅子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交接班。

趙強原本還在抹眼淚，聽到“解剖”兩個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不行！絕對不行！”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對着警察聲淚俱下。

“我爸苦了一輩子，臨了被毒死已經夠慘了，你們還要把他開膛破肚？死無全屍啊！”

“我們老家的規矩，死者爲大！誰敢動我爸的遺體，我趙強就跟他拼命！”

他一邊吼，一邊熟練地開啓了手機的錄音功能，明擺着是要拿傳統道德來綁架警方。

老警察皺着眉，敲了敲桌子。

“趙強，你冷靜點。現在死因存疑，林悅堅稱包子沒問題，你不做屍檢，我們怎麼定性？”

“定甚麼性？醫院搶救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疑似食物中毒併發心梗！”

趙強梗着脖子，一口咬死。

“就是吃了她的包子才犯的病！她現在提屍檢，就是想拖延時間，想逃避那兩百萬的賠償！”

我冷笑着，直視趙強躲閃的眼睛。

“拖延時間？趙強，你是不敢查吧。”

“昨天我給你爸做心肺復甦的時候，從他口袋裏掉出來一張千萬級的意外險保單。”

“老人剛買鉅額保險就意外身亡，你作爲家屬，難道不該讓警方查清楚嗎？”

這話一出，兩位警察立刻警覺起來，齊刷刷地看向趙強。

趙強的臉色一僵，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你放屁！甚麼千萬保單，我根本不知道！”

他直接把隨身帶的一個破帆布袋倒扣在桌子上。

裏面滾出老人的老年機、一串鑰匙、幾張零錢，還有一瓶速效救心丸。

“警察同志你們看！這就是我爸昨天身上所有的東西，哪來的保單？”

他指着我，表情極其囂張。

“你這個毒婦，爲了不賠錢，連這種喪盡天良的謊都編得出來？你不僅謀財害命，你還污衊家屬！”

我看着桌上那堆精心挑選過的“遺物”，心裏已經徹底明瞭。

保單被他提前藏起來了，衣服肯定也換過了。

在這個監控死角頗多的老城區，沒有實體證據，我的口供在警方眼裏只能作爲參考。

由於趙強堅決拒絕屍檢，且目前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老人死於他S，警方只能先按民事糾紛進行調解。

我拒絕了任何形式的賠償調解，簽完字走出了派出所。

剛開機，手機就像瘋了一樣瘋狂震動。

無數條未讀短信和未接來電湧入屏幕。

“S人犯，你怎麼不去死？”

“你全家都應該被做成包子！”

一條彩信彈了出來，是一張合成的照片。

照片上，我的臉被P成了遺照，掛在一口黑色的棺材上，下面還有我媽的聯繫方式和家庭住址。

我攥緊微微發抖的手指，強行壓下情緒。

走到包子鋪所在的街道拐角，我停下了腳步。

原本嶄新的捲簾門，此刻被潑滿了刺眼的紅油漆。

“S人償命”、“血債血償”幾個大字觸目驚心。

店門前，趙強正舉着自拍杆，開啓了他的第二場直播。

他穿着一雙沾滿泥巴的破解放鞋，褲腿卷着，一副老實巴交的農民打扮。

但他顯然忘了，他抬手擦眼淚時，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勞力士水鬼露了出來。

“感謝‘正義使者’大哥送的火箭！謝謝大家的支持！”

趙強對着鏡頭深深鞠躬，眼淚說來就來。

“那個黑心老闆娘在警局裏死不認罪，還反咬我一口。”

“但我趙強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給我爸討個公道！”

他猛地提高音量，對着鏡頭大聲宣佈。

“明天早上八點，我就在我爸遇害的包子鋪門口，給他辦一場全網公祭！”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資本家是怎麼欺負我們老實人的！”

直播間裏的彈幕密密麻麻，全是在刷“支持孝子”、“打倒黑心商家”。

看着屏幕裏趙強那張扭曲又貪婪的臉，我沒有衝上去和他理論。

我轉身，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中心醫院。”

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我摸了摸口袋。

趙強以爲把保單藏起來，拒絕屍檢，就能死無對證。

但他不知道，作爲一個在急診科摸爬滾打了五年的護士，保留證據，是我刻在骨子裏的職業本能。

看來，我留在急診科標本庫的那個備用管，得提前見見光了。

3

市中心醫院，急診科後勤通道。

我熟門熟路地避開監控，敲開了值班室的門。

“林悅？你不是辭職開店去了嗎？網上現在鬧得沸沸揚揚的......”

前同事劉醫生看到我，壓低了聲音，神色複雜。

“劉哥，長話短說。昨天早上我送來的那個心梗老人，他的衣服呢？”

劉醫生嘆了口氣，搖搖頭。

“人剛宣佈搶救無效，他兒子就帶着幾個人衝進來，以最快的速度把老人的衣服全換了，說是要穿壽衣。我們根本攔不住。”

果然如此。趙強做事滴水不漏，早就防着警方提取衣物上的殘留物。

“那昨天搶救時，我順手放在處置車底層的那個醫用垃圾袋呢？”我緊緊盯着劉醫生。

劉醫生愣了一下，隨即轉身走到標本冷藏櫃前，輸入密碼。

“你以前就這習慣，遇到有疑點的病患總要留個後手。我替你收進冷藏庫了，還沒來得及走銷燬程序。”

他遞給我一個密封的透明採樣管。

管子裏，是一塊沾滿渾濁嘔吐物的醫用紗布。

昨天在做人工呼吸前，我清理了老人呼吸道里的分泌物。那股刺鼻的藥味，就是從這些嘔吐物裏散發出來的。

“謝了劉哥，這東西能救我的命。”

我把採樣管貼身放進內衣口袋，轉身快步走向安全通道。

剛推開防火門，一陣壓抑的啜泣聲和沉悶的擊打聲傳進耳朵。

“臭婊子，趙強到底死哪去了！”

“八百萬的高利貸，今天再不還利息，老子把你賣到場子裏接客！”

我順着門縫看去，兩個彪形大漢正把一個瘦弱的女人逼在牆角。

女人頭髮散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在流血。

她是趙強的妻子，李敏。

昨天在搶救室門外，我見過她一面。

“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他已經三天沒回家了......”李敏絕望地求饒。

大漢冷笑一聲，抬手就要扇下去。

“住手！”

我猛地推開防火門，舉起手機對準他們。

“我已經報警了，保安馬上就到。醫院到處都是監控，你們想進去蹲幾年？”

兩個催債的對視一眼，啐了一口唾沫。

“算你走運！告訴趙強，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大漢罵罵咧咧地順着樓梯跑了。

我走過去，遞給李敏一張紙巾。

她驚得縮了一下，看清是我後，眼神瞬間變得極其複雜。

“你......你是那個包子鋪的老闆娘？”

“是我。”我看着她滿身的傷痕，“趙強爲了躲債，連老婆都不管了？”

李敏捂着臉，突然崩潰地大哭起來。

“他就是個畜生！他不僅賭博，他還打我，打孩子......”

她一把抓住我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渾身都在發抖。

“老闆娘，你千萬別賠錢給他！他前天晚上突然拿回來一份保單，說是給他爸買的意外險。”

“我公公有嚴重的心臟病，平時根本不喫發麪的東西，他嫌燒心。怎麼可能大清早跑去喫你的包子！”

我心裏一沉。

連老人的飲食習慣都對不上，趙強的S局可謂是漏洞百出。

“李敏，你願意出庭作證嗎？”我盯着她的眼睛。

李敏嚇得連連搖頭，眼底滿是恐懼。

“不......我不敢。他會打死我的，他真的會打死我的！”

就在這時，安全通道的門被“砰”的一聲猛地踹開。

“大家看啊！都看看！”

趙強舉着正在直播的手機，帶着幾個混混，直接把鏡頭懟到了我的臉上。

“黑心老闆娘不僅毒死我爸，現在還帶人把我老婆堵在樓道里威脅！”

“她想逼我們家撤訴！天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直播間裏的彈幕瞬間爆炸，滿屏都是“打死她”、“報警抓她”。

趙強衝過來，一把薅住李敏的頭髮，將她粗暴地扯進自己懷裏。

他暗中死死掐住李敏的後腰，表面上卻對着鏡頭哭喊。

“老婆你別怕！有老公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李敏疼得臉色慘白，眼淚直掉，卻連一聲痛呼都不敢發出。

“趙強，你演夠了嗎？”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演？你害死我爸，還來搞我老婆！”

趙強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趁着鏡頭晃動的瞬間，猛地抬腿，一腳狠狠踹在我的小腹上。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仰倒，順着樓梯臺階滾了下去。

“砰！”

膝蓋重重地磕在水泥臺階上，鑽心的劇痛襲來，鮮血瞬間滲透了褲腿。

我死死捂住胸口的口袋，護住了那個至關重要的採樣管。

“大家都看到了！是她自己沒站穩摔下去的！這就是報應！”

趙強站在樓梯上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殘忍地冷笑起來。

4

第二天清晨，整條小喫街的交通徹底癱瘓。

趙強真的僱人把一口插着電的冰棺，直挺挺地堵在了我的包子鋪正門口。

冰棺前擺着香爐，劣質的紙錢隨風亂飛，落得到處都是。

現場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除了看熱鬧的街坊，更多的是舉着雲臺、打着補光燈的網紅主播。

“家人們，我現在就在毒包子鋪的現場！大家點點關注，今天帶你們看正義審判！”

我拖着受傷的右腿，一瘸一拐地擠開人羣，艱難地走到店門前。

每走一步，膝蓋的傷口就像被撕裂一樣疼。

看到我出現，人羣立刻騷動起來。

“S人犯來了！”

“臭不要臉，怎麼還不去死！”

趙強披着麻衣，從冰棺旁邊站起來，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手裏拿着一張皺巴巴的諒解書，直接拍在我的胸口上。

他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囂張地壓低嗓音。

“林悅，我打聽過了，你開這家店花光了你媽的養老錢。”

“要麼，現在立刻轉我兩百萬，我籤諒解書，把老爺子拉去燒了。”

“要麼，我今天就把你這店砸平，讓你和你那個老不死的一起，下半輩子都在網暴裏生不如死。”

我抬起頭，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趙強，拿親爹的命換賭資，你晚上睡得着嗎？”

趙強臉色一變，隨即對着鏡頭猛地提高音量，裝出一副悲憤欲絕的樣子。

“你到現在還不知悔改！還敢污衊我！”

人羣中，幾個趙強提前安排好的混混開始帶頭起鬨。

“砸了她的黑店！給她長長記性！”

一塊半個拳頭大的石頭從人羣中飛出。

“哐當！”

二樓休息室的玻璃被砸得粉碎。

那是我媽平時休息的房間。

“啊——”

樓上立刻傳來我媽驚恐的尖叫聲，緊接着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媽！”

我心裏一緊，下意識想往店裏衝，卻被趙強的兩個手下死死按住肩膀。

我的手指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掐進肉裏，掌心被掐出了血印。

幾百萬雙眼睛通過幾十個直播鏡頭死死盯着我，等着看我的笑話，等着看我崩潰。

趙強走到我面前，抬起那隻穿着破鞋的腳，一腳踹在我昨天受傷的膝蓋上。

“跪下！給我爸磕頭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