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志願填報截止當天，女兒輕描淡寫地對我說：

“我沒填清北，報了本地大專，我要和我的男朋友在一個學校。”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瘋了？寒窗苦讀十幾年，爲了一個混混，自甘墮落去讀大專？”

她翻了個白眼，語氣不屑：

“高考結束，我都成年了，有權力決定自己的事情，你管不着。”

“反正志願都定了，你就算反對也沒用，而且我認定他了，你別想拆散我們！”

“我不同意，你跟他分手，回去復讀！”

就在我們爭執不下時，黃毛直接來家裏把我推倒，要帶女兒走。

我撞碎了身後的魚缸，癱在地上血流不止，女兒看都沒看我一眼，跟着黃毛就跑了。

再睜眼，我回到志願填報的時刻，這次不等女兒做決定，我先一步開口：

“你的人生你做主，與我無關。”

死過一次，我不再是你媽。

1.

女兒愣了一下她滿臉狐疑地開口：“你、你同意了？”

我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

“你之前不是特別反對我和齊揚在一起嗎？”筱曉又追問，語氣裏的疑惑更重了，

“現在聽見我不僅要和他在一起，還改了志願去讀本地大專，你都不生氣？不罵我？”

我抬眼看向她，語氣平靜：“你已經是成年人了，滿十八了，有權利決定自己的人生，也該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我以前管着你，是覺得你還小，不懂事，但現在，我不會再管你了。”

女兒還是不相信：

“你別騙我了，你是不是又在偷偷想甚麼辦法拆散我和齊揚？”

“我告訴你，不管你做甚麼，我都不會放棄他的，我認定他了！”

“我說了，不再管你，就說到做到。”我又強調了一遍。

女兒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判斷我是不是在說反話，又似乎在等着我突然爆發，罵她、攔她。

可我就那樣坐着，臉上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筱曉眼睛一亮，瞬間忘了剛纔的疑惑，臉上立刻換上了欣喜的神色，快步跑去開門。

緊接着，就聽見女兒高興地說：“齊揚，你這麼快就來啦？”

“怕我的寶貝等急了唄。”陳齊揚的聲音傳來，帶着幾分輕佻。

女兒挽着他走進來，陳齊揚對我說：“蕭老師，我來接筱曉出去玩。”

我抬眼瞥了他一眼，還是那副黃毛造型，頭髮染得金燦燦的，吊兒郎當的樣子，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我只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上輩子被玻璃扎破皮膚的痛感彷彿還在，尖銳又清晰。

我壓下心底的情緒，站起身，轉身就往臥室走。

剛關上門，就聽見陳齊揚疑惑的聲音：

“哎，筱曉，你媽今天怎麼回事？居然這麼和顏悅色？”

“誰知道她又抽甚麼瘋了。”筱曉的語氣帶着幾分不耐煩，

“估計是更年期到了，脾氣變得奇怪。別管她，只要不攔着我們就行。”

“我還以爲她會像上次一樣，拿着掃把把我打出去呢。”陳齊揚笑了起來，

“她要是敢趕你，我就跟她翻臉。”

“齊揚，我們甚麼時候出發呀？我都收拾好東西了。”女兒撒嬌般說道，

“急甚麼，寶貝。”陳齊揚的聲音變得曖昧，

“反正現在沒人管我們了。等我們旅遊回來，就去學校報到，以後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嗯！”筱曉的聲音滿是憧憬，“我好期待呀，以後我們就能一起上課、一起喫飯、一起住了。”

“那可不，”陳齊揚的聲音更曖昧了，“寶貝，這次旅遊，你是不是就準備好把第一次給我了？我都等好久了。”

“討厭啦！”筱曉的聲音帶着嬌羞的嗔怪，“到時候再說嘛。”

“好，聽你的。”陳齊揚笑着說，“不過你別讓我失望啊。”

兩人在客廳裏膩歪，又過了幾分鐘，行李箱輪子滑過地面的聲音傳來，

門被重重撞上，整個屋子陷入了死寂。

我這纔打開臥室門，走到客廳。

看着牆上貼着的女兒從小到大的獎狀，從幼兒園的“好孩子”，到小學的“優秀班幹部”，再到初中的“三好學生”，以及各種競賽獎狀，一張挨着一張，格外醒目。

旁邊還有我們一起拍的照片，有她滿月時的，有她第一次上幼兒園的，有她小學畢業的，還有中考前我們一起拍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她，笑得一臉燦爛，挽着我的胳膊，親暱地靠在我身邊。

我看着那些照片，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但又漸漸麻木。

從她上輩子冷眼旁觀讓我痛苦死去，我對她就沒有愛了。

我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裏“中介張姐”的號碼，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了過去。

我平靜地開口：“張姐，我想出售我在XX小區3棟1602的房子，麻煩你幫我掛一下牌，我急售，價格可談，全款優先。”

2.

第二天早上，我還沒收拾完東西，手機就響了，是張姐打來的。

“蕭女士，好消息！”張姐的聲音帶着抑制不住的興奮，

“我昨天掛了電話就聯繫了幾個急着買房的客戶，剛好有一對小情侶，準備結婚，急着買現房當婚房，”

“聽說你的房子價格優惠，還能馬上辦過戶，特別感興趣，想問您下午能不能上門來看房？”

“可以，”我語氣平靜，“下午兩點，我在家裏等他們。”

掛了電話，我加快了收拾東西的速度。

我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又收拾了女兒的東西，並打包好放在角落。

下午一點五十分，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門外站着一對年輕的小情侶，男生穿着乾淨的白襯衫，女生穿着連衣裙，看起來很般配，臉上都帶着靦腆的笑容。

“您好，是蕭阿姨嗎？”男生率先開口，語氣禮貌，

“我是張姐介紹來的，我叫李哲，這是我女朋友林溪。”

“你們好，請進。”我側身讓他們進來，沒有多餘的寒暄。

李哲和林溪走進客廳，認真地打量着房子，時不時地小聲交流幾句。

“阿姨，您這套房子戶型真不錯，南北通透，採光也特別好。”林溪笑着說，語氣裏帶着滿意，“而且地段也很好，離我們上班的地方都不遠，很適合我們當婚房。”

“嗯，”我點了點頭，“房子我一直保養得很好，傢俱家電也都齊全，你們要是買了，直接就能拎包入住。”

“太好了！”李哲眼睛一亮，“蕭女士，您說價格比市價低兩萬，而且全款優先，我們今天就能付全款，您看我們甚麼時候能籤合同？”

“只要你們確定要，明天就可以去辦過戶手續，”我說，“合同我可以今天就準備好。”

“真的嗎？太感謝您了蕭阿姨！”李哲和林溪對視一眼，都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我們確定要，現在就可以付定金，剩下的全款，明天辦過戶的時候一次性付清。”

“可以。”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定金收條，

“你們付一萬定金，我給你們寫收條，明天上午九點，我們在政務大廳門口集合，辦過戶手續。”

李哲立刻拿出手機，給我轉了一萬塊錢，我確認到賬後，寫下收條，遞給了他。

“蕭女士，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明天我們準時在政務大廳門口等您。”

林溪笑着說，語氣裏滿是感激。

“好，慢走。”我送他們到門口，看着他們離開，然後關上了門。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準時來到政務大廳門口，李哲和林溪已經在那裏等我了。

我們一起走進政務大廳，辦理過戶手續，整個過程很順利，不到兩個小時就辦完了。

拿到過戶回執單的那一刻，李哲給我轉了剩下的417萬全款，但由於金額較大，會延遲到賬。

我將房子的鑰匙交給了他們，從此，這套房子，再也與我無關。

我回到家，將女兒的兩個東西，放在門口，然後拖着自己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打車去了高鐵站，剛走到候車室，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我點開一看，是一張陳齊揚和女兒的親密照。

照片上，女兒靠在他懷裏，笑得一臉嬌羞，陳齊揚則摟着她的腰，對着鏡頭比了個耶。

下面還有一句話：

【蕭老師，謝謝你把女兒養的這麼好，她可太會服侍人了。以前你攔着不讓我們在一起，現在你管不了吧？”

我看着那條信息，只覺得一陣噁心。

我直接將這個號碼拉黑，不再理會。

很快，檢票口開始檢票，我拖着行李箱，檢票進站，坐上了前往海濱城市的高鐵。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女兒發來的微信。

我點開一看，消息內容是：

【媽，我們旅遊錢不夠花了，你先給我轉兩萬，還有齊揚要換最新款的蘋果手機，你再多打一萬過來哈。】

語氣理所當然，沒有絲毫客氣，彷彿我給她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我看着那條消息，沒有回覆。

緊接着，手機彈出一條銀行到賬提醒：

【XX銀行】您尾號XXXX賬戶入賬4170000.00元，餘額5180562.37元。

3.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豪華套房裏享受着精緻的早餐。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女兒。

我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接，等鈴聲響了三遍，才接起。

電話剛接通，就傳來筱曉不耐煩的質問聲：

“媽！你甚麼意思？我給你發微信，你爲甚麼不回我？爲甚麼不給我打錢？”

我喝了一口牛奶，沒說話。

女兒的聲音更急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變相想逼我和齊揚分手？我告訴你，我是不會分手的，你別白費心思了！”

“你想多了。”我淡淡地說，“我沒那閒心管你們的事情。”

“那你快點給我打錢啊！”女兒理所當然地說：

“我們錢真的不夠花了，齊揚的手機都快不能用了，就等着買新的呢，你趕緊給我轉三萬塊過來！”

“你是成年人了。”我語氣依舊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成年的第一步，就是學會獨立。需要錢，就自己去掙，別總想着伸手向我要。”

“你說甚麼？”筱曉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媽，你不給我打錢？你怎麼能不給我打錢？我是你女兒啊......”

我沒有再聽她的哭鬧和質問，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將她的微信和電話一起拉黑，徹底斷絕了和她的所有聯繫。

接下來的一週，我沒有再收到筱曉的任何騷擾信息，日子過得平靜而愜意。

我每天在海邊散步，看日出日落，品嚐當地的美食，偶爾去逛逛街，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徹底享受着屬於自己的生活。

直到第七天下午，我正在海邊散步，手機突然響了，是大嫂打來的。

“蕭冉，你現在在哪呢？”

“我在海邊呢，怎麼了大嫂？”

“還能怎麼了，還不是筱曉那孩子！”大嫂嘆了口氣，

“你看看她的朋友圈，她發的那些東西，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掛斷電話，我打開微信，解除黑名單，看到了大嫂說的朋友圈。

裏面全是她和陳齊揚的照片，有他們在海鮮餐廳喫大餐的，有他們在五星級酒店陽臺看海景的，還有一些兩人親密摟抱、甚至有些暴露的私密照片。

其中一條朋友圈配文：

【終於擺脫我媽的控制了，不用再聽她嘮叨，不用再被她管着，和齊揚在一起，太爽了！】

還有一條配文：【有錢就是好，想喫就喫，想玩就玩，感謝齊揚，給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看着那些照片和配文，心裏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的朋友圈。

這時，大嫂又發來消息：

【你看到了吧？那些照片實在是不適合發出來，太影響形象了，而且她纔剛成年，怎麼能發這種照片？你快管管她吧！】

我回復大嫂：

【大嫂，她想發甚麼就發甚麼，這是她的自由，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大嫂發來一個無奈的表情：

【唉，你怎麼能不管呢？她是你女兒啊！現在家裏的親戚都看到她的朋友圈了，都在私下議論，影響多不好啊。】

【嘴長在別人身上，我管不着，隨他們去吧。】我回復。

大嫂沒有再回復，我收起手機，繼續在海邊散步。

沒過多久，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剛接通，就傳來筱曉憤怒的聲音：

“媽！是不是你在親戚面前說我和齊揚的壞話了？”

我皺了皺眉，語氣冷淡：“我沒有。”

“你還說沒有！”筱曉的聲音更激動了，

“爲甚麼現在好多親戚都給我發消息，讓我不要發那些朋友圈，還說齊揚不像好人，讓我和他分手？不是你說的，還能是誰說的？”

“我沒空管你，也沒空在親戚面前說你的壞話。”我語氣依舊冷淡，

“別甚麼事情都怪我，先想想你自己做了甚麼。”

“我做甚麼了？我不就是發了幾條朋友圈嗎？我不就是和齊揚在一起嗎？”

筱曉的聲音帶着哭腔，“媽，我真是小看你了，你居然聯合親戚一起給我施壓，就是想逼我和齊揚分手，你太過分了！”

“你可就我一個孩子，你這樣對我，可別怪我以後不認你！”

我聽着她的哭鬧和指責，只覺得一陣煩躁，沒有再跟她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又過了一個星期，我已經在海濱城市買了一套小房子，不大，但採光很好，能看到大海。

這天下午，我正坐在新家的陽臺澆花，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賣我房的小情侶。

我心裏疑惑，接通了電話。

電話剛接通，就傳來女兒崩潰的哭喊聲：

“媽！你把房子賣了我住哪啊？你是不是想逼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