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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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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剛拿到燙金退休證的當天,相伴三十年的丈夫,遞來了離婚協議。

他默默推來紙頁,白紙黑字寫得清楚:房子歸他,存款對半分。

我操勞整整三十年,洗衣做飯養家帶娃,半生心血全耗在了這個家裏。

委屈剛湧上心頭,眼淚差點落下來。

這時兒媳從屋裏緩步走出來,安靜坐在我身旁,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抬眼看向對面冷漠的男人:

“房子都歸你?不急,咱們先好好談談,甚麼是夫妻共同財產。”

就這一晚,沒有血緣關係的兒媳,竟逼得男人簽字的手,忍不住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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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建業進門後,直接把一沓紙“啪”的甩在餐桌上。

“離婚吧,房子歸我,存款160萬一人一半,你要是沒意見,後天就去民政局領證。”

他靠在沙發上點菸,指尖抖落的菸灰正好落在“自願離婚”四個字上,燙出個焦黑的洞,語氣跟談幾百萬生意似的,半分情面都沒留。

我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手裏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老趙,你怎麼說離婚就離婚?是不是公司出甚麼事了?”

他嗤笑一聲,眼神裏的鄙夷快溢出來:

“沈明珠,你裝甚麼糊塗?我跟你早就過夠了。”

“分你80萬已經是我念舊情,別給臉不要臉。”

我盯着他那張冷漠的臉,忽然就喘不上氣。

三十年前他窮得拿不出2000塊彩禮,我偷了戶口本跟他領證。

他娘癱瘓在牀三年,我端屎端尿擦身,累得腰突到站不住。

他前幾年創業欠八十萬高利貸,討債的堵門,我把媽留的銀鐲子都當了。

整整三十年,我把整個青春整個人都砸在這個家裏。

臨了臨了,他說給我80萬是念舊情。

我鼻子一酸,眼淚砸在離婚協議上,把那幾個字糊成了一團。

臥室裏忽然傳來孫女糖糖的哭聲,剛出月子45天的姜寧披着頭髮走出來。

她先把糖糖橫抱在懷裏輕輕晃,小丫頭慢慢閉上了眼。

她才抬眼看向我,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暖乎乎的把我冰涼的手焐熱了一點。

“爸,您想離婚我不攔着您,但您說房子歸您,這可是夫妻共同財產。”

姜寧的聲音很輕,卻帶着股凍人的冷勁兒,

“你說分80萬就分80萬?”

趙建業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啪”的拍着桌子站起來:

“你個剛生完孩子的丫頭片子,懂個屁!長輩的事輪得到你插嘴?”

“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想搶我們老趙家的錢!”

姜寧沒生氣,甚至還笑了笑,掏出手機按了播放鍵。

車庫裏的風聲和車輛駛過的雜音飄出來,

趙建業的聲音甜得發膩,跟平時對我說話的冷漠語氣判若兩人:

“嬌嬌你放心,等她簽了字,那兩套老破小都是我的,到時候咱們就搬去城東的別墅住。”

另一個嬌滴滴的年輕女聲笑着應:

“趙哥你最好了~等我們住了別墅,就把你兒子接到身邊來,我肯定把他當親兒子~”

錄音剛放完,趙建業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指着姜寧的手都在抖,連煙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你、你偷聽我們說話?你甚麼時候錄的?”

姜寧低下頭,親了親懷裏糖糖,再抬眼的時候,笑意很冷:

“上週我帶糖糖下樓曬太陽,剛好撞見你們在車庫摟摟抱抱,順手錄的。”

“爸,你太心急了,也太不小心了。”

她把手機揣回兜裏,另一隻手輕輕拍着糖糖的背:

“你這些年轉了多少錢給那個叫林嬌嬌的祕書,買了多少東西,那套城東的別墅是不是寫的她的名字。”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來,趙建業站在原地,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聞着姜寧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剛纔堵在胸口的那股子絕望,忽然就散了大半。

趙建業站在原地憋了半天,臉漲得跟熟透的豬肝似的。

最後只憋出一句“你們給我等着”,抓起沙發上的公文包摔門就走。

防盜門哐噹一聲響,震得牆上的掛鐘都晃了晃。

我僵坐在沙發上,手裏還攥着那張皺巴巴的離婚協議,半天沒回過神。

姜寧把糖糖輕輕放在旁邊的嬰兒搖牀裏,轉身去廚房倒了杯熱牛奶塞我手裏:

“媽,別難過,該是你的,我們一分不少要回來。”

她把茶几收拾乾淨,打開隨身帶的工作平板,調出來一個Excel表格推到我面前:

“這是我讓律所助理上週就查的,爸近半年的私人賬戶流水,你看看。”

我湊過去看,眼睛一下子就刺得疼。

2月13號,情人節前一天,轉520000,備註“寶貝我愛你”;

3月8號,婦女節,轉131400,備註“一生一世”;

5月20號,轉999999,備註“長長久久”;

還有零零碎碎的轉賬,五千、一萬、三萬,加起來總共217萬。

收款方一欄全是同一個名字:林嬌嬌。

我手指抖得握不住杯子,熱牛奶晃出來燙了手背都沒知覺。

我想起上個月我想換個用了三年的手機,跟他提了一句。

他罵我亂花錢,說舊的還能用買新的幹嘛,最後是姜寧給我買了個新的。

我連三百塊一套的護膚品都捨不得買,每次逛超市都等打折買特價菜,

他給外面的女人轉幾十萬,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怎麼敢的......”我捂住臉,眼淚順着指縫往下掉,

“我跟他喫苦吃了三十年,他就這麼對我?”

玄關處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趙澤拎着兩杯奶茶和一袋子我愛喫的桂花糕走了進來,臉上還掛着笑:

“媽,寧寧,我回來了,給你們帶了......”

他話說到一半,看到我哭紅的眼睛和桌上的離婚協議,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這是怎麼了?媽你怎麼哭了?誰惹你了?”

我把離婚協議遞給他,他看完眉頭皺得緊緊的,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躲躲閃閃不敢跟我對視,語氣還是往常那種和稀泥的調子:

“我還以爲多大事呢,爸是不是最近公司上市壓力太大了,更年期到了胡鬧呢?”

“媽你別跟他一般見識,等他回來我說說他。”

“你們都老夫老妻了,離甚麼婚啊,傳出去讓人笑話。”

我一聽這話,指尖攥得指節泛白,心裏更涼了。

姜寧聽見這話抬眼看向趙澤,臉上沒甚麼表情:

“你覺得你爸是胡鬧?他轉了兩百多萬給小三,你覺得這是胡鬧?”

趙澤愣了一下,還想勸:

“哎呀寧寧,我爸那人就是好面子,估計就是一時新鮮。”

“等他玩夠了就回來了,多大點事啊,鬧得全家不安生,至於嗎?”

“媽你就忍忍,等過陣子就好了。”

“至於嗎?”姜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問,

“趙澤,等我五十歲的時候,你要是在外頭有人了。”

“轉幾百萬給她,還要把我趕出去淨身出戶,你也讓我忍忍?”

趙澤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趙澤撓了撓頭,語氣一下子就虛了,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真讓我爸媽離婚吧?那別人該怎麼說我們家啊?”

“別人怎麼說,重要嗎?”姜寧嗤笑一聲,在平板上調出來一份PDF文件,直接推到趙澤面前。

趙澤皺着眉湊過去看,越看臉色越難看,手指點着屏幕,聲音都在抖:

“這、這是......購房合同?城東那套獨棟別墅?三百多萬?”

姜寧沒接他的話,把購房合同的首頁懟到他眼皮子底下,指尖點着產權人那欄的名字:

“你自己看看,你爸花三百萬買的別墅,寫的是誰的名字。”

趙澤死死盯着屏幕上產權人那欄明晃晃的三個大字——林嬌嬌。

再往下翻,購房日期剛好是三個月前,趙建業坐在餐桌上說公司資金鍊要斷了。

逼着我把攢了一輩子的20萬私房錢拿給他週轉的第二天。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20萬里有我三十年省喫儉用攢下的工資,還有我媽臨終前留的養老銀鐲子賣的錢。

他轉頭就給小三買了套三百二十萬的獨棟別墅。

“這不可能......我爸怎麼會......”

趙澤的聲音都在抖,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怎麼都不敢相信。

姜寧沒說話,又點開了下一份文件,是醫院的孕檢報告單。

孕婦姓名那欄赫然填着林嬌嬌,孕周12周,建檔信息裏家屬是趙建業。

關係那一欄,明明白白寫着“丈夫”兩個字。

“我助理跟着林嬌嬌去的婦幼醫院,拍的。”

姜寧伸手輕輕拍了拍我攥得發白的手背,

“她肚子裏的孩子已經三個月了,趙建業之前說要去外地出差半個月。”

“其實是帶她去三亞養胎去了,酒店入住記錄我也有。”

“連他給林嬌嬌買的孕期營養品的支付記錄,我都打印出來了。”

我盯着那孕檢單上的B超影像,小小的一團,比糖糖還小,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涼透了。

三十年夫妻,他連我甚麼時候生日都記不住,卻能記住小三的孕檢時間。

給她買營養品,買別墅......

我這三十年的付出,在他眼裏連個外人肚子裏還沒出生的孩子都不如。

我伸手把那張皺巴巴的離婚協議抓過來,“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聲音抖得不成樣:

“這個婚,我離。但是他想讓我淨身出戶,門都沒有。”

“他給小三買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我全要拿回來。”

趙澤這才反應過來,掏出手機就給趙建業打了過去,直接開了免提。

電話剛接通,趙建業不耐煩的聲音就飄了出來,語氣囂張得很:

“怎麼?你媽想通了肯簽字了?”

“我告訴你媽,別得寸進尺,80萬是我最大的讓步。”

“不然一分錢都拿不到,我還會把東西全扔出去,讓她露宿街頭!”

“趙建業!”趙澤氣得直接喊了他全名,拳頭攥得咯咯響,

“你出軌轉移財產,給小三買別墅,還讓我媽淨身出戶?”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我媽一根手指頭,我現在就把你所有的出軌證據全抖摟出去,我看你那公司還能不能上得了市!”

趙建業在那邊愣了兩秒,隨即暴跳如雷的聲音炸了過來:

“你個小兔崽子!你敢!我是你爹!你敢胳膊肘往外拐?”

“你要是敢壞我的事,我就跟你斷絕父子關係,你一分錢遺產都別想拿到!”

“誰稀罕你的破遺產?”趙澤直接吼了回去,

“我媽當年陪你吃了三十年苦,你現在這麼對她,你不配當我爹!”

他直接把電話掛了,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轉過頭紅着眼跟我說:

“媽,對不起,之前是我糊塗,你放心,這個事我站你這邊。”

我看着兒子兒媳,心裏暖得發疼,剛要說話,家門就被人拍得咚咚響。

力道大得整扇門都在晃,門外傳來我婆婆尖利的罵聲,隔着門板都能聽見:

“沈明珠你個喪良心的!你給我開門!你敢攛掇我兒子跟我孫子鬧矛盾,我今天撕爛你的嘴!”

姜寧低頭看了眼搖牀裏剛睡着的糖糖,皺了皺眉,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

“來的正好,老賬新賬一起算。”

開門的瞬間,我婆婆張桂蘭直接衝了進來,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噴到我臉上:

“沈明珠你個賤貨!我兒子辛辛苦苦在外頭賺錢養你三十年。”

“你居然敢攛掇我孫子跟他爹作對?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趙澤趕緊上來擋在我身前,急得臉通紅:

“奶奶!你別瞎說!是我爸出軌在先,他對不起我媽!”

“啪”的一聲脆響,張桂蘭抬手就給了趙澤一巴掌。

打得他臉瞬間紅了五個指印,她叉着腰罵:

“你個白眼狼!你爹做甚麼都是對的!男人在外頭找個年輕的怎麼了?”

“還不是你媽人老珠黃留不住男人?她要是會來事,你爸能往外跑?”

“我告訴你沈明珠,趕緊痛痛快快簽了離婚協議滾出去!”

我盯着她那張刻薄的臉,忽然就笑了。

當年她癱瘓在牀,我每天給她擦身子,手上沾了糞都沒說過一句怨言。

她天天挑三揀四,說我做的飯太硬、擦身子太用力。

她小兒子結婚要買房,她在我面前哭,我心軟拿了二十萬給她,轉頭她就跟親戚說我摳門。

我生趙澤的時候難產,她張嘴就說保小,說別耽誤他們老趙家傳宗接代。

整整三十年,我對她比對我親媽還孝順,臨了她讓我痛快滾出去。

“我吃裏扒外?”我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

“張桂蘭,你當年癱瘓在牀三年,是誰給你端屎端尿伺候到你能下地走路?”

“你去年得闌尾炎做手術,是誰在醫院守了你三天三夜沒閤眼?”

“是你那個在外面找小三的好兒子嗎?是我沈明珠!”

張桂蘭被我懟得愣了兩秒,隨即撒潑似的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

“反了天了!兒媳婦居然敢罵婆婆了!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撞死在你們家!”

姜寧剛把被吵醒哼唧的糖糖哄睡,推到臥室門口關了半扇門。

她坐回了沙發上,掏出來手機晃了晃,屏幕上正亮着錄音界面:

“鬧夠了嗎?你剛纔私闖民宅,辱罵他人的話我全錄下來了。”

“你要麼現在馬上走,要麼我現在報警,告你私闖民宅。”

張桂蘭的哭聲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裏,坐在地上張着嘴半天說不出話,剛纔的囂張勁兒全沒了。

她剛要爬起來灰溜溜地走,門鎖咔噠一聲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趙建業攬着個看起來才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站在門口。

小姑娘肚子微微隆起,手裏還拎着個奢侈品包,嬌滴滴地靠在趙建業懷裏。

看見我們,她還特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得一臉挑釁。

正是林嬌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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