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結婚三年，老公月薪四萬九，每個月雷打不動給婆婆轉四萬五。

房貸我還，車貸我還，孩子的奶粉錢也是我出。

因爲婆婆要用這筆錢供小叔子讀貴族高中，一學期二十八萬。

我實在扛不動了，跟老公商量，能不能少轉點，給孩子攢點錢。

他半個月沒跟我說話。

我心裏涼透了，沒再提。

只是悄悄把自己名下綁定的所有家庭賬戶——物業費、水電煤、他的手機主卡——全解了綁。

半個月後，家裏欠費停電，物業催繳單貼滿樓道。

他的手機欠費停機，公司聯繫不上他，以爲他出了事。

他滿世界找我問怎麼回事。

我帶着兒子剛到姐姐家，接起電話，他第一句就是：

“你是不是存心讓我過不下去？”

我沒回答，掛掉電話，直接把他拉進黑名單。

這下，他徹底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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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了三下，是姐姐發來的微信語音。

我沒點開，光看轉文字那行字就夠扎心：

“你老公剛纔打電話到我這兒了，語氣挺衝，問我是不是把你藏起來了。”

我回了個“嗯”，沒多說。

兒子在姐姐家客廳地上爬，追着外甥女的玩具車咯咯笑。

我蹲在陽臺邊看着他，心裏那個窟窿越撕越大。

三年了。

三年婚姻，我像個傻子一樣往裏填。

房貸一萬二，車貸六千，奶粉尿不溼一個月三千五，加上物業水電煤網，雜七雜八每個月兩萬五打底。

我工資一萬八，差的那七千全靠婚前存款硬扛。存款早見底了。

他呢？月薪四萬九，每個月二十八號準時轉四萬五給婆婆。

自己留四千塊零花，油錢都不夠，三天兩頭讓我給他轉賬加油。

手機又震了。這回是他媽打的。

我猶豫了兩秒，接了。

“小雨啊，你跟阿杰怎麼了？”婆婆聲音夾着，假模假式的，“他剛纔打電話回來哭，說你把他拉黑了，家裏停電了，他手機也用不了。你說你們小兩口吵架歸吵架，別搞得這麼難看嘛。”

我沒吭聲。

她繼續說：“阿杰這孩子老實，不會說話，你有話好好跟他講。你看你弟弟那邊學費都交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月底就要補上，你要是手頭寬裕，先幫襯幫襯？”

我笑了。

幫襯幫襯？

我幫襯了三年了。她小兒子的貴族高中，一年五十六萬，全從我們家出。

我這個做嫂子的，自己孩子穿拼多多三十塊兩件的棉襖，她小兒子穿三千多的校服外套。

我兒子喫的國產奶粉一罐一百多，她小兒子一頓飯堂八十塊。

憑甚麼？

“媽，我沒錢。”我說，“我的工資全貼家裏了，您問您兒子要吧。”

掛了電話，手都在抖。

這時，姐姐回來了，看我臉色不對：“怎麼了？”

“沒事。”

“你打算怎麼辦？”

我看了眼兒子。他正扶着茶几站起來，兩條小胖腿顫顫巍巍的，衝我咧嘴笑，露出六顆小米牙。

——兒子當時八個多月，正是會扶站、露六顆牙的時候。

我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不是哭自己多委屈。是哭這個孩子，跟着我受了這麼多罪。

他爸一個月掙五萬，他連罐好奶粉都喝不上。

我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姐姐說：“你在我這兒住，住多久都行。但你得想清楚，離還是不離。”

我點頭。

離。

不離是傻子。

但我不能就這麼離。三年，我搭進去多少錢？

光還房貸就還了四十多萬，房子是他婚前首付買的，寫他一個人名。車貸我幫着還了兩年多，車寫他媽名。法律上我甚麼都分不到。

我得先把錢拿回來。

至少把我貼進去的，拿回來。

晚上八點多，姐姐手機又響了。姐夫接的，開了免提。

“姐夫，小雨在你家對吧？”他聲音啞了，帶着哭腔，“你讓我跟她說句話行不行？就一句。”

姐夫看我。我搖頭。

姐夫說：“她不在我這兒，你打她電話吧。”

“她拉黑我了！”他突然吼起來，“她把我電話拉黑了，微信也拉黑了！家裏電也沒有，水也沒有，物業說要起訴我！我手機欠費，公司打我打不通，以爲我出車禍了！她是不是想毀了我？！”

姐夫把電話掛了。

客廳安靜了幾秒。

兒子被那聲吼嚇得癟嘴哭起來。我抱起他，哄了哄。

他哭累了趴我肩上睡着了。

我把他放牀上，在姐姐家客房坐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