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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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嫁給沈硯那天起，他就說我差一點。

笑起來差一點好看，穿衣服差一點品位，說話差一點分寸。

我以爲是他的標準高，我努力夠就是了。

直到那天我在他書房找文件，看見他夾在筆記本里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

穿着米白色風衣，站在海邊，笑得很淡。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他的筆跡：

“這輩子最遺憾的事，就是差一點和你在一起。”

我拿着那張照片，手微微發抖。

我認得她。

林知意，他的初戀，他們圈子裏公認的“完美女人”。

漂亮、優雅、有品位，連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

據說當年兩個人分手，是她出國時提的。

沈硯從來沒提過她。

可他把她的照片，夾在他每天都要用的筆記本里。

昨天我穿了一條新裙子，在他面前轉了一圈。

“好看嗎？”

他抬頭看了一眼，說：“還行，就是差一點感覺。”

“差甚麼感覺？”

他說不上來，揮了揮手：“算了，你穿你自己的風格就好。”

我那時以爲他是隨口一說。

現在我知道了。

他說的“差一點感覺”，是差一點像她。

......

林知意回國第三天，沈硯就帶我去了她的接風宴。

去之前我在衣櫃前站了半個小時。

換了一條碎花裙，他看了一眼：“太花了，換個素的。”

我換成白色連衣裙。

他看了兩秒：“你這件是不是沒熨？皺巴巴的。”

我換了第三件，淺杏色針織衫配半身裙。

他嘆了口氣：“算了，就這件吧，反正你穿甚麼都差一點意思。”

到了包廂門口，還沒推門，就聽見裏面的笑聲。

沈硯推開門，屋裏七八個人，主位上坐着一個穿米白色風衣的女人。

林知意。

她看見沈硯，笑了：“來了？等你半天了。”

然後她看見了我，笑容沒變：“這位就是你太太吧？你好呀，總聽沈硯提起你。”

旁邊一個男的接話：

“你倆以前多好誰不知道啊，可惜了可惜了。”

另一個人拍了那男的一下：

“人家老婆在呢，說甚麼呢。”

那男的趕緊打哈哈：

“開玩笑開玩笑，嫂子別介意。”

我笑了笑：“沒事。”

沈硯拉開椅子坐下，我正要坐他旁邊，他指了指對面：

“你坐那邊吧，我跟老張喝兩杯。”

我滿心苦澀，走到對面坐下，中間隔了一張圓桌。

林知意就坐在他左手邊。

有人開了酒，一人倒了一杯。

林知意端着酒杯聞了一下：

“這酒不錯，沈硯你嚐嚐，還是你以前喜歡的那個味兒嗎？”

沈硯喝了一口：“嗯，差不多。”

她笑了，那笑容像是兩個人之間有甚麼我不知道的暗號。

戳得我心裏千瘡百孔的疼。

喫飯的時候，服務員端上來一盤椒鹽蝦。

沈硯夾了一隻，吃了一口，皺了皺眉：“這蝦炸老了。”

林知意接話：“是有點，可能是油溫沒控制好。”

沈硯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我就知道他要說甚麼了。

果然。

“我們家蘇晚也是，做個蝦仁都能炒老，她做飯就是差一點火候，教也教不會。”

一桌人都看向我。

有人笑着說：“嫂子還會做飯呢，不錯了。”

沈硯擺了擺手：“做是會做，就是差點意思，跟知意沒法比。”

林知意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少拿我打趣。”

沈硯說：

“你謙虛甚麼，以前你做的那桌菜，老張他們到現在還唸叨呢。”

旁邊那個叫老張的立刻接話：

“對對對，那回在知意家喫的那頓，我記到現在，那排骨絕了。”

沈硯看着我，語氣隨意又自然：“你哪天要是能做到知意那個水平，咱家就不用下館子了。”

桌上的人都在笑。

我也莫名跟着笑了一下，笑得毫無尊嚴。

叉子紮在一顆聖女果上，汁水濺到手背上，涼的。

可再涼，都沒有我心裏涼。

喫到一半，林知意說起她在國外的事。

說她一個人搬家，一個人組裝傢俱，一個人過了好幾個年。

沈硯聽着，臉上帶着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

是心疼。

他端着酒杯，聲音放得很輕：“你當時要是跟我說，我就飛過去幫你。”

林知意笑了：

“你那時候都結婚了，我找你幹嘛。”

“結婚了你也是我朋友，朋友之間幫個忙怎麼了。”

她沒說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一聲玻璃碰撞的脆響，我在對面聽得清清楚楚。

九點多，飯局散了。

沈硯喝了酒，叫了代駕。

回家的路上他靠着座椅閉着眼，像是睡着了。

車開過一個路口，紅燈亮了，車停下來。

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還帶着心疼。

“她瘦了不少。”

我紅着眼轉頭看他，他還閉着眼睛。

那個瞬間我忽然想問他一件事。

但我沒問。

因爲答案我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