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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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聞言從馬上摔下，雙目失明。

我便做了他三年的眼睛。

替他讀公文，替他辨藥材，替他在雪夜裏一步一步試路。

可山寺遇匪那日。

刀鋒劈向我們時，我下意識擋在他身前。

聞言卻越過我，撲向被匪徒扯住衣袖的江月凝。

“月凝，閉眼！”

他一劍挑開對方的刀，把她護進懷裏，卻任我摔進雪地裏。

江月凝顫着聲問：

“聞言哥哥，你能看見？”

“那嫂嫂這三年扶你走路，給你念書，替你試藥，你爲何瞞她？”

聞言低頭替她擦去臉上的雪，語氣淡淡。

“她太愛管。”

“走一步問一句，看不看得清，疼不疼，累不累。”

“我只是想清靜些。”

“等她不再纏着我，我自然會說。”

雪落在我的睫毛上，冷得我眼睛發疼。

我忽然想起，從前每一場雪，我都會牽着他的手。

我怕他摔，怕他冷，怕他看不見天地白茫茫一片。

原來他甚麼都看得見。

只是不願看見我。

......

“可傷着眼睛？”

聞言扶住江月凝問。

血從我掌心滲進雪裏。

我撐着地想起身，指尖按進碎石，又跌了回去。

聞言沒有回頭看我。

江月凝靠在他懷裏說：“我沒事，聞言哥哥，可是嫂嫂流血了。”

聞言轉過頭，視線落在我掌心。

我盯着他：“甚麼時候能看見的？”

聞言避開我的目光說：“先回府。”

我笑了，雪灌進口中，我咳了一聲。

“聞言，答我。”

江月凝縮在他懷裏，扯了扯他的袖子說：“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說漏嘴，嫂嫂也不會這樣。”

聞言拍了拍她的手背說：“與你無關。”

他看向我，眉心壓了下去：“山路危險，別在這裏鬧。”

我掌心還在流血，他卻說我鬧。

回府時，門房小廝見聞言準確跨過門檻，低下頭不敢再看。

管事嬤嬤迎上來，伸出手，又收了回去。

我停在門前，袖中的手攥緊。

江月凝知道，府裏許多人也知道。

只有我還日日牽着他的手，提醒他前頭有階，當心腳下。

進了主院，我伸手替他解披風，指尖停在半空。

聞言的手頓住，片刻後收了回去，看着我問：“又要鬧？”

“我只是想起來，你已經不需要我扶了。”

江月凝坐在暖爐旁，捧着熱茶，垂着眼。

管事嬤嬤上前一步說：“少夫人，今日江姑娘受了驚，您也受了傷，不如先讓大夫瞧瞧，有話明日再說。”

“這三年，你們有多少個明日瞞着我？”

嬤嬤張了張嘴，沒有接話。

聞言皺眉道：“慕蘇，夠了。”

“你只要告訴我，騙了我多久。”

聞言避開我的目光說：“眼疾時好時壞，不算騙。”

我扯了下脣角問：“所以這半年，我試路、試藥、摔倒，你都看得見？”

聞言沒有答。

江月凝看着我說：“嫂嫂，你別怪聞言哥哥，他只是不想總被人當成病人。”

“他從前那樣驕傲，若日日被人問疼不疼，心裏必定難受。”

聞言看着我說：“這三年，你走一步問一句，看不看得清、疼不疼、累不累，我不是離了你便不能走，是你總把我當廢人。”

屋裏沒人出聲。

我把受傷的手藏進袖裏，指尖掐住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