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爲了送扭傷腳的白月光去醫院，調度員丈夫把我丟在被泥石堵死的公路旁。

偏偏這時候，助理又受傷了。

我壓着助理出血的額角，撥通了轄區交通應急救援的專線：

“我現在在青巒山半山腰的地質觀測點，這裏有小型滑坡，路堵死了，我和同事都受傷了，請你們快派救援車過來。”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嫂子，賀哥都交代過了，你打這個電話，就是爲了吸引他的注意，讓我們別理你。”

“別亂打電話，小心耽擱了真正有需要的人。”

沒等我說話，電話就直接掛了。

我咬着牙又撥了第二次。

這次是我老公接的電話：

“你能不能別添亂？”

“樂瑤腳受傷了，我正協調救護車去接她，有甚麼事，等我忙完再說。”

雨越下越大，我帶着助理躲進附近搭好的棚子裏。

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房裏。

醫生說再晚半個小時，助理的命就保不住了，我的腿也得截肢。

我被困在山上命懸一線的時候，我老公卻在掏心掏肺地關心別的女人。

1.

我看着老公十分鐘前發的朋友圈。

照片上是方樂瑤包着厚紗布的腳，還配了一個心疼的表情包。

下面有共同朋友評論：

“臨川你老婆今天不是去青巒山了嗎？下那麼大雨沒事吧？”

賀臨川回得飛快：

“她一個天天在野外，皮糙肉厚的，能有甚麼事。”

我盯着那條回覆，腿上的傷疼得我直抽氣。

我們七年的感情，在他白月光面前一文不值。

我正出神，病房門被砰的一聲推開。

賀臨川拎着個打包盒站在門口，一開口就是埋怨：

“唐語昕你是不是有病？”

“好好地跑山上幹甚麼？害得我剛纔被領導問話，你能不能少給我惹點事？”

他目光掃到我腿上打着的石膏，嘖了一聲：

“你也太不小心了。”

“這要是真瘸了，得多難看。”

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了。

我抬手指了指他放在牀頭櫃上的打包盒：

“你特意跑這一趟，就是來給我送這個？”

他哦了一聲，隨手把盒子打開。

裏面是幾塊三文魚，還有一盒涼透的雞湯：

“樂瑤今天胃口挺好，喫飯時間久了點，這些菜才涼了。”

“你抓緊喫，喫完我回去了。”

七年了，我海鮮過敏，喫一口三文魚就能渾身起疹子進急診。

他記住方樂瑤不喫香菜不喫蔥，卻記不住我海鮮過敏。

還沒等我說話，他的手機就響了。

是方樂瑤打來的。

接通電話的那一刻，他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散得一乾二淨。

“怎麼了？傷口又疼了嗎？”

“我現在就過來。”

他掛了電話，伸手就去翻我的包。

我問他找甚麼，他頭都不抬：

“你醫保卡放哪了？樂瑤開進口藥走你的醫保能報銷大半，省得我額外花錢。”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來的是我助理張軍的媽媽。

她手裏攥着繳費單，看到我就直掉眼淚：

“唐總，我們家小軍甚麼時候能醒啊？”

“醫生說他腦震盪加失血性休克，再晚送來十分鐘，就成植物人了。”

“他才二十五，還沒結婚呢，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

我心口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張軍是我帶了兩年的徒弟。

這次是我非要帶他上山覈對參數的，是我對不起他。

我剛要說話，賀臨川就先不耐煩地開了口：

“阿姨你別哭啊，不就是磕了一下頭，大男人哪有那麼嬌貴？”

“你如果是想來要錢，那你就找公司去。”

張軍媽媽愣在原地，臉上滿是錯愕。

我氣得渾身發抖，抬手指着病房門，“賀臨川，你滾。”

“你發甚麼瘋？我好心給你送喫的，你還跟我擺臉色？”

“要不是我後來補了個調度，救援隊能去那麼快？”

“你別不識好歹。”

他翻了個白眼，把我的醫保卡揣進包裏，摔門就走。

門剛關上，我的手機就震了一下，是交通應急指揮中心的老陳發來的消息。

老陳跟我是大學校友，我們平時關係不錯。

他發了兩張截圖過來。

一張是那天的接警記錄，上面根本沒有我打進去的求救電話登記信息。

另一張是賀臨川跟領導的報備記錄。

上面賀臨川說當天有個惡作劇電話反覆打進來，他怕佔用線路，直接掐了，沒錄系統。

我盯着那兩張截圖，又看了眼牀頭櫃裏那些涼掉的飯菜，只覺得一陣心寒。

我摸着腿上還在發燙的石膏，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欠了我的，我要他們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2.

我把張軍的媽媽請到病房外的休息區，直接往她賬戶上轉了二十萬。

“阿姨，是我的錯，我不該在這麼危險的天氣帶張軍上山採樣。”

“他後續所有的醫藥費、營養費、護工費我全出。”

張軍媽媽攥着手機，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個勁拉着我的手道謝。

我心裏堵得發慌。

如果賀臨川當時正常調度，張軍根本不會躺在ICU裏至今昏迷。

剛把張軍媽媽送走，我聯繫的離婚律師就到了。

他是我認識十年的學長，專打民事糾紛，做事幹淨利落。

我把目前掌握的證據攤在他面前。

這裏面有我和賀臨川結婚七年的轉賬記錄。

賀臨川以各種藉口要走的錢，我都標清了用途。

這些錢大半都花在了方樂瑤身上。

我還把老陳發我的截圖也給了他。

學長看完，很客觀地說：

“私壓救援警情、濫用公職職權、冒用他人醫保、婚內轉移共同財產給第三方。”

“單單這些證據，就能讓他丟了現在的工作。”

“情節嚴重的話，還可能涉嫌瀆職，他得負刑事責任。”

我點了點頭，特意補了一句：

“舉報的時候只針對賀臨川個人就行，應急中心其他同事都是合規的。”

“上次我出野外遇險還是他們出的警，別牽連到無辜的人。”

剛說完，我的手機就彈出來好幾條銀行卡消費提醒。

前後不到半個小時，我的卡一共被刷了四萬七千多塊錢。

有三萬多是進口的消腫藥和康復器材，剩下的一萬多全是高檔保健品、進口護膚品。

我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刷的。

剛把短信關掉，朋友圈就刷到了賀臨川十分鐘前發的動態。

配圖是方樂瑤靠在病牀上，手裏端着他煮的燕窩。

配文：

“終於把樂瑤的康復裝備都配齊了，只要她能快點好起來，花多少錢都值。”

下面的評論都在羨慕他們的“友情”：

“臨川你對你發小也太好了吧。”

“你這眼睛都不眨就花了四萬多？”

賀臨川回得理直氣壯：

“樂瑤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我給她花多少錢都是應該的。”

我盯着那條評論，半點波瀾都沒有。

以前看到這種話，我還會自我安慰——他就是重情義，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現在只覺得可笑。

學長看我臉色不對，問我要不要現在就發律師函。

我搖了搖頭。

不急。

他不是最在意方樂瑤嗎？

那我就要先把他最在意的東西，一點一點碾碎。

3.

正想着，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賀臨川打過來的。

我點了錄音，放在桌上讓學長一起聽。

賀臨川一開口就是理所當然的語氣：

“唐語昕，樂瑤說她下週康復了要去郊外練騎行。”

“反正你現在腿傷了，那輛改裝越野現在你也開不了，等下我讓我弟過去拿鑰匙，先給樂瑤開幾個月。”

“對了，樂瑤在這沒人照顧，我把她接回家了。”

“等下我叫人把你放勘測標本的書房收拾收拾，改成康復訓練室給樂瑤練腿用。”

我聽完他的話，笑出了聲。

賀臨川還以爲我同意了，語氣立刻鬆了半分：

“算你識相，等樂瑤腿好全了我讓她請你喫飯。”

我指尖敲了敲桌面，一字一句地說：

“賀臨川，你聽好了。”

“書房裏的標本，光科研估值就有七百多萬，你敢動一塊，我立刻報警按損毀公私財物立案。”

“還有，那輛改裝越野是研究所配給我的公務用車，你敢私開出去，我直接聯繫單位保衛科報盜竊。”

“最後，我們家不歡迎外人，你要是敢把方樂瑤帶到我房子裏住，我立刻換鎖，把你倆的東西全扔到大街上去。”

賀臨川那邊瞬間炸了。

“唐語昕你是不是有病？”

“不就是幾塊破石頭和一輛破車嗎？”

“樂瑤的腿不比這些破爛重要？”

“她現在不方便，你就不能體諒點？”

我真是被他氣笑了，但礙於學長在，不好發火。

“你要我體諒甚麼？她受傷和我有甚麼關係？”

“這七年你前前後後花在她身上的錢不下兩百萬。”

“這些錢全是我做項目賺的，我沒找她要回來就不錯了，你還得寸進尺？”

賀臨川估計沒想到我敢這麼跟他說話，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唐語昕，你翅膀硬了？”

“我現在就去醫院，等我到了我看你怎麼橫！”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旁邊的學長挑了挑眉，把錄音文件存好：

“來得正好，剛想給他送律師函呢，他自己倒先送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