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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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每天只跟我通話一分鐘。

因爲她辦的套餐，通話一分鐘以內不收費。

大一那年軍訓中暑暈倒，我躺在校醫院給她打電話。

說到第五十八秒，她還是會打斷我。

"知道了，多喝水，掛了。"

這次開學，我媽讓我幫妹妹林棲辦入學手續。

我幫她搬行李、鋪牀、註冊選課，忙到晚上十點。

回宿舍打開平板充電，微信自動同步了我媽的賬號。

聊天列表最頂上，是林棲。

語音通話記錄：

今天：47分鐘。

昨天：1小時03分。

前天：55分鐘。

我往下翻。

一整個暑假，幾乎每天都有，最短的也有半小時。

再翻到我的對話框。

最近一條是三天前。

通話時長：00:58。

我盯着屏幕上那兩串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打開手機，把這學期的助學貸款申請表填完。

既然她捨不得電話費，從今往後我一分都不會用。

.......

微信聊天記錄同步完成的那一刻，我以爲自己眼花了。

我把平板拿近了一點，屏幕亮度拉到最高。

林棲的對話框置頂，頭像旁邊的通話記錄密密麻麻排下來，像某種刻意的炫耀。

47分鐘。

1小時03分。

55分鐘。

42分鐘。

1小時11分。

一整個暑假，每天都有。

最長的一次，兩小時零七分鐘。

我不知道她們聊了甚麼能聊兩個小時。

因爲我媽跟我打電話，從來沒超過一分鐘。

她辦的那個話費套餐，一分鐘以內免費，超了就扣錢。

從我上大學起，每次通話她都會在五十八秒左右打斷我。

"知道了，掛了。"

"行了，沒別的事吧？掛了。"

"你說快點，快一分鐘了。"

大一軍訓中暑，我躺在校醫院輸液，單手舉着手機給她打電話。

說到一半，她就急了。

"知道了知道了，多喝水，別曬太陽，掛了啊。"

我說媽我還沒說完，

嘟嘟嘟。

那次之後我學乖了。

每次打電話都提前在腦子裏打好草稿，

把要說的事壓縮再壓縮，控制在四十秒以內說完。

留出二十秒給她回應。

像是甚麼限時任務。

我以爲她是真的在乎那幾毛錢電話費。

畢竟她總說家裏條件不好，爸走得早，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不容易。

我信了。

所以我從高中開始就沒再問她要過零花錢。

大學四年，學費靠助學貸款，生活費靠兼職。

寒暑假也不回去，在學校附近打工。

省下的路費夠交下學期一半的書本費。

她說知意你懂事，媽就放心了。

可她跟林棲打電話，47分鐘。

超出套餐的46分鐘，按她那個套餐的資費算，少說也要扣十幾塊錢。

一個暑假下來，光話費就得小几百。

幾百塊。

我大二那年跟她說想報一個考研輔導班，398塊錢，她沉默了很久，說：

"家裏實在拿不出來，你再想想別的辦法。"

398她拿不出來。

但跟林棲煲電話粥的話費，每個月都拿得出來。

我把平板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宿舍的燈已經關了，走廊的應急燈透過門縫漏進來一點光，慘白慘白的。

我翻了個身，打開手機，找到學校官網的助學貸款申請頁面。

一行一行填。

填到【家庭經濟情況說明】那一欄時，手指停了幾秒。

然後打了一行字：

【母親獨自撫養，家庭收入有限，本人在校期間全部費用自理。】

從今往後，我一分錢都不會再用她的。

電話費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