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還在媽媽肚子裏時，就知道爸爸不喜歡我。

孕八個月那晚，媽媽宮縮疼到站不穩，給爸爸打電話時，聲音都在抖。

“傅聞璟，你能不能來醫院陪我一次？”

電話那頭很吵，爸爸的聲音卻很淡。

“曼曼女兒今晚第一次上臺領獎，我答應過她要去。”

媽媽扶着牆，臉色蒼白。

“可是醫生說我情況不好。”

爸爸沉默兩秒，語氣更冷。

“孟星禾，你別總在這種時候爭寵。一個孩子的成長不能缺席。”

可我也是孩子啊。

很快，爸爸照顧的那個阿姨接過電話。

“星禾姐，對不起啊，樂樂太依賴聞璟了。你要是介意，我讓她別上臺了。”

媽媽沒再說話。

她低頭摸了摸肚子，像是在哄我別怕。

可我怕得要命。

因爲我眼前浮着一行倒計時。

【距離你從這個世界消失：03:00:00】

......

媽媽掛斷電話，手指還在發抖，卻還是撐着拿起產檢包。

“寶寶，別怕，媽媽帶你去醫院。”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包側面原本掛着一隻小小的銀鈴鐺。

那是爸爸知道她懷孕後，唯一親手買給我的東西。

鈴鐺上刻着一顆小星星，媽媽捨不得摘，說等我出生，就掛在嬰兒牀邊。

可現在，鈴鐺不見了。

只剩下一個斷開的細環，在包側面晃來晃去。

媽媽愣了幾秒，扶着牆打開手機。

家庭羣裏，許曼阿姨剛發了一張照片。

樂樂穿着小禮服站在後臺，手腕上掛着那隻銀鈴鐺。

配文是：

“聞璟叔叔說，這個鈴鐺能帶來好運。樂樂今晚一定不哭。”

下面是爸爸的回覆。

“勇敢點，叔叔在臺下看着你。”

我眼前的倒計時跳了一下。

【02:47:16】

救護車很快到了。

媽媽自己撐着下樓，每走一步，肚子就硬得厲害。

到了醫院，護士推來輪椅。

“家屬呢？”

媽媽低頭簽字，聲音啞的不像話。

“在路上。”

她撒謊了。

醫生檢查完，臉色不太好。

“宮縮很密，胎心也不穩，先住院觀察。孕婦情緒不能再受刺激了，家屬必須在。”

媽媽點頭，手心全是冷汗。

手機又響了。

是爸爸的視頻電話。

畫面裏，燈光很亮，掌聲很響，熱鬧極了。

爸爸穿着黑色西裝，站在舞臺下，手上擔着樂樂的外套。

樂樂舉着獎盃撲進他懷裏，銀鈴鐺在她手腕上響了一聲。

清清脆脆，砸在媽媽心口。

“星禾，醫生怎麼說？”

爸爸的語氣比剛纔緩了些，可他的眼睛還看着樂樂。

媽媽喉嚨動了動。

“傅聞璟，那個鈴鐺，是寶寶的。”

爸爸終於看向屏幕，眉頭卻皺了起來。

“一個小東西而已，樂樂今天緊張，我借她戴一下。”

許曼在旁邊柔聲開口。

“星禾姐，你別誤會。樂樂聽說這是妹妹的，還說等妹妹出生，要親手還給她。”

媽媽的脣色越來越白。

“可她還沒出生。”

爸爸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我等着他低頭。

可他只是把手機拿遠了些。

“孟星禾，你現在最該做的是配合醫生，不是計較一隻鈴鐺。”

“我等頒獎結束就過去。”

媽媽問他：“多久？”

爸爸看了一眼臺上。

“很快。”

可我眼前的倒計時還在走。

【02:19:03】

護士推藥進來，皺了皺眉。

“你先生要是趕不過來，就讓別的親屬來吧。”

媽媽低頭，很慢地搖了搖頭。

她沒有別的親屬了。

孟家早把她當成嫁出去的籌碼。

傅家只認她肚子裏的孩子，不認她這個人。

媽媽把手機放到一邊，手卻一直按着肚子。

“寶寶，對不起。”

我想告訴她，不是她的錯。

可我發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