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送給老公十週年紀念日的禮物，是一份離婚協議。

遞給他的時候，他的手還在女兄弟的懷裏探索。

看都沒看就扔到一邊，翻身壓住他口中“最好的女哥們兒”。

“等會兒再說。”

江佩遙笑着抬手，慢悠悠解開他襯衫最上面的那顆釦子。

“嫂子，杵這兒不走......是想留下來觀摩學習麼？”

顧晏寧悶笑出聲：“她學的再好，我對着她也沒感覺，不如遙兒你身子軟，小妖精一個。”

而後他抬眼看向我，眼神像在看一條賴着不走的狗。

“許婉妍，滾出去，看見你的臉我就倒胃口！”

他篤定我會像往常一樣，紅着眼眶狼狽退場。

但我沒動。

我只是彎腰從地上撿起那份離婚協議，平靜地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

“顧晏寧。”

“先把字簽了，簽完你繼續。”

......

顧晏寧頓住了，彷彿第一天認識我。

低頭看看自己和江佩遙的樣子：“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讓我籤？”

江佩遙嚶嚀一聲，扭了一下身子：“嫂子，男人這種時候停會出人命的。”

“你忘了上次你給阿寧下藥，他差點死在我牀上嗎？”

我已經不會像以前一樣，看到他們這樣會歇斯底里的鬧一場。

鬧的人盡皆知，鬧的顧晏寧對我越發厭惡。

我只是平靜的把協議和筆一起遞過去。

“簽完字，我馬上走。”

顧晏寧翻身起來，單手掐住我的下巴抬起來。

“許婉妍，我是不是這段時間太慣着你？”

“收起你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欲擒故縱，安靜的把你肚子裏的髒東西生下來。”

“否則——”

他加重手裏的力道，我忍不住痛呼。

“我會讓你這輩子都見不到玲玲！”

我的心猛然抽痛，不可置信的抬頭看他。

玲玲是我的大女兒，今年七歲，三年前換了白血病。

我帶着她全世界的名醫都去看過了。

醫生說只能再生一個用臍帶血來治療。

可從國外回來後，顧晏寧就把玲玲帶走了，不讓我去探視。

我已經三年沒有見過玲玲了。

他明明答應明天讓我去看的！

我怒了：“顧晏寧！那是我的女兒！”

顧晏寧冷笑：“只要你乖乖聽話，她就還是你女兒。”

江佩遙涼涼開口：“嫂子，你就知足吧。”

“用不乾淨手段生下來的孩子，還帶着病......”

“阿寧能讓孩子活着，都是對你們的施捨了。”

顧晏寧甩開我，用消毒紙巾擦碰過我的手。

“你當年費勁心機上我的牀，不就是爲了在顧家紮根嗎？”

“我現在給了你兩個孩子，給了你顧太太的地位，你還有甚麼不知足的？”

原來，他覺得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因爲不知足嗎？

可他錯了。

我進顧家不是因爲我自己，是因爲顧老爺子想用我家的祖傳祕方研發新產品。

我要生孩子不是因爲我自己，是因爲顧老太太怕我離開，想用孩子拴住我。

只有離婚，是我第一次想我自己做點事。

因爲我，快忍不下去了。

還有一週就是預產期，孩子生下來就能救玲玲。

我欠孩子的，就徹底還清了。

想到這裏，我再次開口：“顧晏寧，孩子我會生下來，也會救玲玲。”

“但顧太太這個位置，我不想要了。”

他忍不住冷笑：“別鬧了。”

“這樣的把戲你玩了那麼多遍不累嗎？”

“每次提離婚，每次都在第二天後悔，有意思嗎？”

他越說越氣，扯過離婚協議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一抹許婉妍的口紅，按上手印。

“拿着，滾出去！”

“還是你想留下來一起加入？”

他的視線落到我鼓起來的肚子上，滿臉嫌棄。

我看着協議上的簽名，覺得心裏一鬆。

那條纏繞我十年的繩子，終於要解開了嗎？

我緊緊捏着協議回了房間，跟玲玲的照片放在一起。

我輕輕摸着玲玲的眼睛，大大的，很有神。

“玲玲，媽媽快能見到你了。”

鼻尖酸澀，眼睛卻空洞得一顆淚都落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