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弟弟帶回來一個女同事，說她被房東趕出來了，想在我們家客房暫住幾天。

那姑娘站在玄關沒進門，抱着枕頭低聲哭。

"就三天，我發了工資馬上走，真的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上一世，我媽心疼她，鋪好牀單還煮了碗麪。

第六天，弟弟被派出所帶走了。

她報警說弟弟趁她洗澡破門而入，手機裏存着她在浴室門口的錄音。

水聲、拍門聲、她的尖叫。

實際上那天弟弟在公司加班到凌晨，打卡記錄清清楚楚。

但她先一步把"求助帖"發上了本地論壇，閱讀量一夜三十萬。

我家門口被人噴了紅漆："禽獸全家。"

我媽出門買菜被超市老闆娘擋在門外："你們家那種人，別進來。"

弟弟取保出來那天，公司已經把他開除了。

她卻拿着調解協議和網友衆籌的十九萬，搬進了新租的公寓。

一條短視頻裏她對着鏡頭比了個心： "謝謝所有保護過我的陌生人，女孩子一定要勇敢。"

弟弟再也沒找到正式工作，三十二歲還在跑外賣。

重來一次，她又抱着枕頭站在我家門口。

"就三天，我真的沒地方去了......."

我把門簾掛上，只露出半張臉。

"樓下有連鎖酒店，我幫你叫車。"

......

"姐，這麼晚了，小念一個女孩子去酒店不安全。"林昭急了，伸手就想去拉門把手。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力道極大。

林昭喫痛，愣在原地。

門外，許唸的哭聲停頓了半秒，接着哭得更大聲了。

"林昭哥，沒關係的。姐姐不喜歡我，我走就是了。"

她聲音發顫，尾音拉得很長。

我看着她抱着那個發黃的舊枕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縮在門框邊上。

上一世，她就是用這副可憐相，騙開了我家的門。

也騙毀了林昭的一生。

我拿出手機，點開打車軟件。

"如家快捷酒店，尾號8892，白色的網約車，兩分鐘後到單元樓下。"

我念完車牌，直接把手機屏幕懟到她眼前。

"車費我付過了。如果你嫌不安全，我可以替你報警，讓警察幫你找救助站。"

許念猛地抬起頭。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眼底卻閃過一絲沒藏好的錯愕。

她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直白地拒絕。

"我......"她咬着嘴脣，眼眶更紅了。

對門那戶人家的門突然開了一條縫。

王大媽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拿着把蒲扇。

"哎喲，造孽啊。大半夜的，把個水靈靈的小姑娘往外趕。"

她上下打量着許念，又拿眼睛斜我。

"小林啊，你家那麼大個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讓人家借住一晚怎麼了？小姑娘家家的，多可憐。"

許念一聽這話，眼淚掉得更兇了，直接對着王大媽鞠了個躬。

"阿姨，怪我不好，是我太沒用了才被房東趕出來。我不給林姐添堵了。"

她說完，轉身就要往樓梯底下走。

林昭徹底急了，掙脫我的手就要追出去。

"小念你別走！"

我冷着臉，反手將玄關櫃上的手機拿起來，打開錄像功能。

鏡頭直接對準了樓道里的三個人。

"王阿姨，既然您這麼心疼她，不如讓她住您家？"

王大媽臉上的同情瞬間僵住。

她乾笑了兩聲。

"哎呀，我家那個老頭子睡覺打呼嚕，怕吵着人家小姑娘。"

我沒接她的話，鏡頭繼續對準許念。

"許念，高檔次連鎖酒店你不去，非要在大半夜的樓道里哭。你是真沒地方去，還是隻想住我家？"

許唸的後背僵硬了一瞬。

她轉過身，用手背用力抹着眼淚。

"林姐，你爲甚麼要這麼揣測我？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就上車。"我揚了揚手機。

"車已經在樓下等了三分鐘了，超時要扣費。要麼你現在下樓，要麼我馬上報警說這裏有流浪人員需要救助。"

林昭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姐，你今天怎麼這麼冷血？"

我沒理他，只是盯着許念。

"選一個。"

許念死死咬着下脣，最後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謝謝林姐幫我叫車。我馬上走。"

她抱着枕頭，一步三回頭地下了樓梯。

每走一步，還要停下來抽泣一聲。

王大媽撇了撇嘴，"砰"地一聲關上了防盜門。

我順手也把自家大門鎖死。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林昭站在玄關，眼底帶着明顯的怒意。

"姐，她平時在公司幫過我不少忙。我就借她住幾天客房，你至於這麼防賊一樣防着她嗎？"

我看着他這張乾淨、未經世事毒打的臉。

"她幫過你甚麼忙？"

林昭愣了一下。

"前天我加班忘帶飯卡，她分了半個三明治給我。"

我氣笑了。

"半個三明治，換你家一套客房的白喫白住？"

林昭漲紅了臉。

"這不是錢的事，是人情。你沒看她都被房東趕出來了嗎？"

我走到沙發前坐下，倒了一杯涼水推過去。

"林昭，你以爲房東爲甚麼趕她？"

"她說是因爲房東要漲租，她交不起。"

我搖了搖頭。

上一世，林昭出事後，我爲了找證據，去查過許唸的底細。

她根本不是交不起房租，而是偷偷在出租屋裏用違規電器，差點把房子燒了。房東發現後讓她賠償，她死賴着不給，這才被掃地出門。

但我現在不能直接告訴他這些。沒有證據，他只會覺得我在嫉妒或者惡意揣測。

"林昭，職場上的男女關係，最忌諱就是私下同居。"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一旦她住進來，東西丟了算誰的？她洗澡的時候你從門外經過，傳出去算誰的？"

林昭皺起眉頭。

"姐，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大家都是正經同事。"

"正經同事，不會大半夜抱着個枕頭，不聯繫閨蜜，不找中介，專門跑到單身男同事家裏求收留。"

我敲了敲茶几。

"從明天開始，你在公司，除了工作，不要和她有任何私下接觸。"

林昭嘆了口氣，顯然沒把我的話聽進去。

"行了姐，我知道了。你今天就是心情不好，我不跟你爭。"

他轉身回了臥室。

我坐在客廳，看着手機裏那張打車軟件的支付截圖。

沒過多久，微信彈出一條提示。

是林昭轉發過來的一張朋友圈截圖。

許念發的。

配圖是一張昏暗的街景，路燈下有一張長椅。

文字寫着："就算無家可歸，也要努力發光。謝謝昨晚收留我的長椅，風有點冷，但心還是熱的。"

發帖時間，五分鐘前。

林昭發來一條語音，語氣裏全是自責。

"姐，你看。你把她趕走，她連酒店都沒去住。現在滿意了嗎？"

我點開那張圖，放大。

街景很暗，長椅很破。

但是在長椅右上角的一塊反光玻璃上，清晰地倒影着如家快捷酒店的紅色招牌。

我把截屏保存，沒回林昭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