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剛從民政局領完證紅本本還熱乎，新婚丈夫就坦言娶我只爲積分落戶。

我握着結婚證的手頓了頓，沒驚沒怒，只聽張斌繼續說：

“我心裏有人，在讀博，等她畢業咱們就離婚，兩年爲期。”

我抬眼看向他，只淡淡點頭。

“行，醜話說在前頭，兩年後離婚互不干涉。”

可是，兩年到期，張斌卻紅着眼找到我，卑微地求我別離婚。

我淡淡開口：“離婚吧，我不需要你這個擋箭牌了。”

1.

民政局門口貼的喜字掉了半角，我心裏反倒鬆了口氣——

比我預想的好，至少不用裝恩愛湊活過一輩子。

張斌手裏還攥着皺巴巴的落戶申請表，加分那欄用紅筆圈了個大大的“30”，他晃了晃那張紙，語氣裏全是算計得逞：

“之前我單身排27名，根本搶不到名額，加了這30分直接排第6。”

“你也不虧，頂着已婚的名頭，你媽總不至於天天去單位門口撒潑催婚了吧？”

我沒接話，腦子裏還浮現着前一天的畫面：

我媽手裏攥着半瓶敵敵畏，說我29歲還不結婚，讓我弟在丈母孃面前抬不起頭。

張斌是遠房親戚介紹的，同系統住建局的科員，是長輩嘴裏“踏實靠譜的鐵飯碗人選”。

我跟他見了三面，就被架着領了證。

本來我已經做好了搭夥熬日子的準備，沒想到他直接把話攤得這麼明。

“我和女朋友蘇雨婷談了七年了，她現在在鄰市TOP2讀博，還有兩年畢業。”

“兩年後咱們離婚，我給你補十萬塊辛苦費，你也不喫虧。”

張斌說得理所當然，彷彿我撿了天大的便宜。

我沒跟他廢話，轉身指了指路邊的打印店：

“把條款打出來，簽字按手印，空口無憑，我怕你到時候不認賬。”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麼痛快，立馬笑着點頭：

“行，打就打，我還能騙你不成？”

打印店幫我們敲完他說的條款。

張斌掃了一眼，嗤笑一聲：

“你還挺謹慎，放心，雨婷博士畢業一年年薪就幾十萬，不會佔你一點便宜。”

他拿過筆刷刷簽了名字按了手印。

剛走出打印店，張斌的手機就響了，他接電話的瞬間語氣軟得能掐出水來：

“哎乖乖，證領了加分後房子就穩了。”

“我這就訂高鐵票過去看你，你要的限量款口紅我搶到了......”

掛了電話，他臉上的溫柔瞬間收得一乾二淨，甩給我一張寫滿字的便籤：

“我媽明天上午十點到老家過來，你好好招待別給我丟面子。”

“我去看雨婷，這兩天不回來。”

話音剛落，他攔了輛出租車，頭也不回地走了，連半句新婚的客套話都沒有。

我站在路邊捏着協議，看着網約車的尾燈消失在車流裏。

我媽之前天天哭天搶地說我不結婚就沒有依靠。

現在好了，我結了婚，反倒活成了孤身一人......

至於張斌和他的白月光，還有他那個沒見面的媽，只要不礙着我，隨便他們怎麼鬧。

我沒回家，轉道去了巷口常去的社區咖啡館，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來。

考公三年，我之前私下給學弟學妹改申論已經小有名氣，只是怕被單位和家裏說不務正業。

現在好了，已婚身份當盾牌，時間一大把，剛好能放開手腳幹。

我翻出存在雲盤裏的筆記，對着電腦列第一條視頻的腳本，標題就寫：

《考公三年踩過的10個坑，最後一個我花兩萬報班才知道》。

咖啡的香氣飄過來，我捏着筆的手很穩，心裏比任何時候都踏實。

剛敲完最後一行字，手機“叮”的一聲彈出來一條微信，是我媽發的：

“曉啊，張斌給的18萬彩禮我給你弟打房貸了，你抓緊跟張斌備孕生個大胖小子，你弟明年結婚還得靠你撐場面呢。”

我掃了一眼，隨手把消息劃掉，沒回復。

兩年而已，足夠我賺夠屬於自己的房子錢。

到時候，誰也別想拿捏我。

只是我沒想到，我計劃中的平靜歲月，結束得遠比想象中要快。

2.

第二天我準點下班回家，剛掏出鑰匙開門。

一股混着土雞腥氣和劣質香菸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張斌媽手裏舉着鍋鏟，看見我就笑得滿臉褶子：

“哎呀曉回來了，快進來，我和你爸坐了六個小時大巴過來的。”

“給你帶了兩隻土雞，燉了一下午，補身體，剛好備孕生大胖小子。”

張斌爸叼着煙坐在沙發上，菸灰掉得我剛買的羊毛地毯上全是。

看見我抬了抬下巴，算打過招呼。

我換了鞋走進去，餐桌上擺着一大盆燉得發白的雞湯，

旁邊堆着半袋土豆、一捆乾白菜......

還有兩袋小孩的尿不溼——

我掃了一眼，連孩子的東西都提前準備好了。

“快坐快坐，”張斌媽拉着我坐下來，手直接往我肚子上摸，

“我跟你爸都商量好了，趁我們身子骨還硬朗，你們早點生，生了我們幫你們帶。”

“男孩最好，要是第一胎是女孩就再生個二胎，反正你們也養得起。”

我不動聲色地把她的手挪開，拿起勺子盛了碗湯。

剛湊到嘴邊就聞到一股濃重的中藥味，皺了皺眉：

“放了甚麼？”

“哦，我老家帶的生子祕方，好多人喝了都生男孩，”

張斌媽笑得一臉得意，

“你放心喝，沒副作用。”

我把湯碗放回去，沒喝。

飯喫到一半，張斌媽突然把筷子一放，伸手就往我包的方向伸：

“曉啊，媽跟你說個事，咱們老張家的規矩，結了婚女人的工資卡都要交給男人管，你把工資卡給阿斌，他會管錢。”

我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她：

“現在都甚麼年代了，早就不是嫁過來就要圍着男人轉的舊社會了。”

“婚姻是兩個人平等過日子。”

張斌媽臉色一沉，當場就拔高了聲音：

“甚麼年代也改不了規矩！女人嫁進來就得聽婆家的！”

“阿斌娶你的時候借了12萬彩禮，借了不少，你的工資拿來還債天經地義！”

我冷笑一聲，半點不讓：

“彩禮是他自願給的，債務是他婚前欠下的，跟我沒有半點關係。我的工資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掙的，誰也別想拿走。”

“想拿所謂的老規矩壓我，在我這兒行不通。”

張斌爸聽得火起，“啪” 地一聲把筷子狠狠摔在桌上。

黑着臉站起身，一句話沒說，轉身就回了客房，“砰” 地關上了門。

張斌媽愣了一下，氣得指着我半天說不出話，最後狠狠啐了一口：

“反了你了！你給我等着！”

說完也跟着起身，快步追着張斌爸回了屋，把客廳和餐廳徹底留給我一個人。

我看着一桌子菜，慢條斯理拿起碗筷，安安心心自己吃了起來。

喫飽喝足，我收拾好碗筷，轉身進了書房，反手把門鎖上。

門外隱約傳來張斌媽壓低聲音罵我“喪門星”的抱怨聲。

本來我還想着兩年時間大家相安無事就好。

現在看來，張斌一家是把我當軟柿子捏，覺得我好欺負。

那我倒是要看看，最後誰能笑到最後。

週一我剛進單位走廊，就被張斌攔住了。

他手裏攥着一沓厚厚的材料，“啪”的一聲就扔到我懷裏：

“我這季度要評先進，下週就要交，你筆桿子好，別給我寫砸了。”

3.

我抱着那沓材料，抬眼看向他。

他臉上還帶着跟他爸媽罵我的那種不耐煩，彷彿我給他寫材料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似笑非笑地掃了張斌一眼：

“我憑甚麼給你寫？你工資分我一半？”

張斌臉瞬間漲得通紅，又怕被路過的同事聽見，連忙把我拉到消防通道里：

“我這評優要是評上了，直接加5分職稱分，每個月多拿八百塊呢。”

“只要你幫我寫完，我就搞定我爸媽，再也不讓他們提工資卡的事，行不行？”

我指尖敲了敲材料封皮，權衡了兩秒，點頭答應了。

反正寫材料對我來說不過是順手的事，能換兩個月清淨，穩賺不賠。

下班回家我把飯煮上，躲進書房就關了門。

點開後臺看昨天發的第一條視頻數據，眼睛瞬間亮了。

三天時間，播放量破1200萬，賬號直接漲了7.8萬粉。

後臺私信炸得卡了半分鐘才加載出來，全是問我要備考筆記的。

我把整理了三年的電子版行測申論資料，剛把第二條視頻的腳本寫完。

書房門就被砸得咚咚響，張斌媽的大嗓門在外邊喊：

“林曉！開門！我找剪刀剪雞骨頭！”

我皺着眉開了門，她直接往我書桌那邊衝。

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亮着的電腦屏幕，我眼疾手快把電腦合上：

“剪刀在客廳抽屜裏，要拿自己找。”

她沒找到機會看我電腦，撇了撇嘴，伸手就往我書架上翻。

把我夾在專業書裏的手寫申論筆記抽了出來，她看都沒看就撕下來兩頁：

“甚麼破本子，剛好擦手。”

我瞬間冷了臉，伸手一把把她手裏剩下的筆記奪過來：

“我最後說一次，別碰我書房的東西，再碰一次，我就鬧你兒子，你也不想你兒子不能好好工作吧？”

張斌媽嚇了一跳，手裏的碎紙掉在地上，罵罵咧咧地退了出去，臨走還不忘踹了一腳書房門。

晚上張斌剛進門，我就把撕壞的錯題本甩在他臉上：

“你答應的事沒做到，評優材料我不寫了。”

張斌臉瞬間白了，拿起碎紙看了兩眼，衝出去就對着他爸媽劈頭蓋臉一頓罵：

“誰讓你們動她東西的？你們再鬧我明天就把你們送回老家，以後再也別過來！”

張斌媽被罵得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說他娶了媳婦忘了娘。

最後還是被張斌爸拉起來，服軟說以後再也不進我書房。

我靠在書房門口看着他們鬧，等張斌過來賠禮道歉，才把寫好的評優材料遞給他。

他翻了兩頁，看見我把他參與的幾個項目成績寫得漂漂亮亮，樂得嘴都合不攏。

當場給我轉了200塊錢當辛苦費，我沒收：

“管好你爸媽，別耽誤我事就行。”

週五晚上我剛拍完第二條視頻，正在摘收音麥，門被敲響了。

我以爲是外賣，打開門就看見個女生。

拖着個28寸的大行李箱，笑得一臉溫柔，手裏還拎着一袋子草莓。

“你是林曉姐吧？我是蘇雨婷。”

4.

“我學校最近裝修宿舍住不了，需要在這住到博士答辯結束，打擾啦。”

她話音剛落，張斌就從她身後探出頭，表情有點心虛。

我靠在門框上，掃了眼張斌攥着蘇雨婷行李箱拉桿的手，反而笑了笑：

“可以，次臥市價三千一個月，水電平攤，先交三個月房租，微信還是支付寶？”

張斌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剛要開口。

蘇雨婷先笑着把手機掏出來，二維碼遞到我面前：

“應該的林曉姐，我給你轉，這段時間打擾你了。”

我掃了碼，九千塊錢瞬間到賬。

我抬眼就看見張斌媽繫着圍裙從廚房衝出來，

一把就把蘇雨婷的手拉住，笑得臉都皺成了包子：

“哎呀這就是雨婷吧？長得真俊，還是博士呢，快進來快進來。”

“我給你燉了燕窩，燉了三個小時呢，就等你過來喝。”

她全程連個眼神都沒給我，拉着蘇雨婷就往沙發上坐。

張斌爸也趕緊把手裏的煙掐了，生怕燻着蘇雨婷。

飯桌上，張斌媽一個勁給蘇雨婷夾菜，燉了一下午的土雞腿直接夾了倆放她碗裏。

我盛了碗白米飯剛要坐下，張斌媽直接斜着眼瞥我：

“沒做你的飯，你自己想喫甚麼自己點外賣吧，反正你有工資。”

我沒跟她廢話，轉身就點了份三百多的小龍蝦，當着全桌人的面剝得津津有味。

張斌媽氣得臉都綠了，又不敢發作。

只能一個勁給蘇雨婷夾菜，說“別理她，沒家教”。

喫完飯蘇雨婷說要參觀下房子，晃悠着就走到了我書房門口。

我剛把剪到一半的視頻保存好，她眼睛直往我電腦屏幕上瞟：

“林曉姐你在做自媒體嗎？看起來好有意思，我之前也做過美妝號，可惜沒漲多少粉。”

我“啪”的一聲合上電腦，語氣淡得沒波瀾：

“工作機密，不方便看。”

她訕訕地笑了笑，手捋了捋耳邊的碎髮：

“呀，我忘了你跟阿斌都是體制內的，確實不方便。”

“林曉姐，我下個月要考省廳的定向選調，阿斌說你申論考了76分，能不能借你的筆記給我看看呀？”

“不借。”我直接拒絕，關上書房門就落了鎖。

晚上十點我調試好設備準備錄第三條視頻，剛開口唸了個開頭，門外就傳來蘇雨婷嬌滴滴的撒嬌聲：

“阿斌~你幫我吹頭髮嘛，你吹的頭髮最好看了~”

我沒關麥，剪視頻的時候特意把這段背景音留着，加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包，配文：

“沉浸式體驗合租式婚姻的快樂，家人們誰懂啊？”

發完視頻我覺得口渴，起身去客廳接水，路過主臥門口的時候，聽見裏面傳來蘇雨婷軟乎乎的聲音，隔着門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阿斌，林曉看起來好凶啊，到時候她不肯離婚怎麼辦？我不想等那麼久。”

“你怕甚麼？”張斌的聲音帶着點得意，“我早就留後手了。”

“上週她跟個男的在咖啡館見面，我拍了照片，到時候我就說她婚內出軌，讓她淨身出戶。”

“對了，我還幫你拿了住建系統的內部資料，你那個課題穩了，等你畢業直接進省廳。”

蘇雨婷嬌笑着捶了他一下：

“你怎麼這麼壞呀，不過我喜歡。”

我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緊了緊，我嘴角反而勾出一抹冷笑。

剛要轉身，身後的房門突然“咔噠”一聲開了。